柳若言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百善堂门口人来人往,就是不见杨景和的身影,他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街角的巷口处,一个头戴遮面帷帽、穿着普通的娇小郎君从那走出。
柳若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男子明明是去看病的,却从这后面出来,那这岂不是药铺的后门。
而杨景和是不是也有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他当机立断,从马车上下来,疾步走过去拦住了男子的去路,声音刻意放冷:“这位郎君,请留步。”
那男子被吓了一跳,他本就是小倌官,被他这一拦,以为是哪个恩客的夫郎找上门来了。
“你,你有何事?”男子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去百善堂看诊,为何不走正门,却要走药铺的后门出来?”柳若言盯着男子问道。
男子本就因染了病而心烦,见他追问自己脸色也不太好:“关你什么事,我就喜欢从药铺的后门出来。”
他得赶紧走,那些长舌男要是认出了他,可就完了。
柳若言没有去管他的离开,他已经确定了杨景和有可能从后门离开了。
他从袖中取出银针在自己的穴道上扎了几下,做出心疾胸闷的假象,才脸色发白的走进药铺。
百善堂里只有张大夫擅断心症,那他就去找他。
“张大夫在吗?我心口不适,需要他给我诊诊。”柳若言捂着心口,蹙眉问道。
药童见状,赶忙把他往里面带:“这位郎君,往里面请,张大夫在里面。”
柳若言点了点头,虚弱地跟着他进去了。
一进去,他就四下打量,本想再往里面走,药童拦住了他:“郎君在此等候即可,我这就唤他出来。”
这处是前堂后面的诊室,离后堂还有好一段距离。
等药童离开,柳若言立马跟了上去,然后他就看见药童去的后堂的屋子里。
帘门掀开,不大的屋子里只有张大夫一人,柳若言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果然,杨景和果然和师姐有联系。
他为什么要避开自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师姐在哪里?
难道说,师姐真的不要他、真的在躲自己吗?
还是,她已经……生路渺茫,不想让自己知道?
想到这种可能,柳神医的心口真的泛起了细细麻麻的疼痛。
而就在此时,一道温润清越、带着诧异的声音响起。
“柳神医,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若言猛地顿住,他循着声音看去,就见杨景和从侧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还在?”他艰涩地问道。
杨景和表情不解:“我记得前几日我和神医说过要来此处学医的,看来神医的记性不太好。”
柳若言看了看正往这边看的张大夫,又转头不死心地问道:“他既教你,为何却在另一个屋子里?”
“哎,你这个郎君怎么还自己进来了。”药童从屋里出来,连忙阻止道。
杨景和微微一笑:“小圆,这位朋友是来找我的,你自去忙你的吧,然后让师傅好好休息。”
药童点了点头,又进屋去和张大夫解释。
“师傅年纪大了,教我的精力有限,每次教完就会让我自己学着配药,把脉,然后他去房间休息。”杨景和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柳若言僵在原地,所以是他多想了吗?师姐真的不在京城。
他定了定神,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景和:“你不该叫他师傅,你的师傅是我的师姐,叫柳慕寒。”
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秋吉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前堂,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吓死了,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杨景和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来,今日若不是提前回来,那还真的解释不清。
如今师傅解毒的药材都已经凑齐了,只待一个月后,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师傅知道柳神医跟着他们,让他们赶紧回来。
师傅说就算柳神医一时没有发现,可依他的性子,察觉只是迟早的事。
“走吧,这几日都来这百善堂坐一坐吧。”杨景和抬脚往前走。
柳神医还没有完全打消念头,杨景和得让他彻底死心。
……
柳璟玉今日难得穿了一件淡色的云锦常服,加上他抹了粉,衬得脸色愈发的苍白。
可即便如此,他美艳的容貌也没有丝毫损伤,反而多了一股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陛下虽然免了辞儿的惩罚,可却依旧冷落他,而柳璟玉被陛下宠了近二十年,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最重要的是,他怀疑陛下知道了自己给她下毒。
他再一次来到凤宸殿门口,求陛下的召见。
而今日,陛下很快就放他进去了。
“臣侍参见陛下。”柳璟玉低垂着眸,身姿款款的拜下。
他的声音刻意放柔,显得哀婉缠绵,可女帝却不为所动:“起来吧。”
柳璟玉听着陛下过于冷淡的声音,美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可起身抬头时,眸中只剩下泫然欲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看着女帝,哀怨道:“陛下,您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臣侍了,可是臣侍做错了什么?”
女帝终于放下奏折,抬眼看他:“既然你觉得自己做错了,那说说是哪里做错了?”
柳璟玉见她还愿询问,稍稍放下心。
他上前了两步,泪光盈盈地看着她:“陛下,臣侍哪都错了。错的是没有教导好的辞儿,把他养得娇纵了一些。还错在臣侍太爱您了,在臣侍心里,您就是一切。”
他抹着泪,声音哀切道:“臣侍做错了什么,您罚就是了,只求陛下不要不理臣侍。陛下,您说过您会永远宠着臣侍的,这些都不算数了吗?”
“臣侍还在陛下年少时就跟着陛下,对陛下一见倾心,臣侍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啊,陛下……”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为他原本就弱柳扶风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凄楚。
可女帝已经不是少年的忠王了,也不是刚登基没几年的新皇。
她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她真的爱过的男子,心中涌起了深深的疲惫。
她太了解柳璟玉了,这眼泪,这话,三分真,七分是计。
当她爱柳璟玉时,他的娇纵、他的狠毒,他的缺点都不值得一提。
可现在,她只觉得厌恶。
或许,就算柳璟玉没有给她下毒,她也即将要厌倦他了。
“够了。”女帝打断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多放点心思在孩子的身上,好好教导他。朕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追究了。”
柳璟玉听到这话,哭声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陛下……陛下说他老大不小了?
她嫌弃他年纪大了?
“还有安儿,她未来是要辅佐太女的,也不能一直游手好闲。这两个孩子现在这样,你都有责任。”
女帝语气带着明确的告诫:“你身为贵君,要谨言慎行,穿着得体。像今日这样的衣服就不要穿了。”
“不要仗着旧日的情分,再行越矩之事。朕,不喜欢。”
女帝的每一个字都让柳璟玉全身发冷,他没想到陛下居然是这种态度!
他咬牙,将满腔的怨毒压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陛下教诲的是。臣侍明白了,以后不会了。回去后也会严加管束两个孩子。”
“嗯。”女帝淡淡地应了一声,“下去吧。”
“是,臣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