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红色娘子军》，《白毛女》、《打靶归来》、《红灯记》……翻来覆去能演上十年八年，演员都快把台词背吐了，观众也早没了新鲜感，只是碍于当前的形式不敢抱怨而已。
哪像他们西南军区文工团，演出的都是精品，都是能经得起时间考验、能拿大奖、能写在军文艺发展史上的标杆之作！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谢清禾这个”宝藏”。
郑团长此刻觉得，当初他一眼看上谢清禾的剧本，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英明的决定。
就在两人沉浸在喜悦中时，一个冷峻的声音突然响起：“李主任，郑团长。”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裴砚舟上前一步，脸色严肃：“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这个剧本，是我媳妇为明年五一演出准备的储备剧目。”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语气不容置疑：“她怀着三胞胎，熬夜写出这个本子，是让你们未雨绸缪，不是让你们现在就拿去排练。”
郑团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和急切：“砚舟，你、你这话是怎么说的？这么好的本子，正是需要抓紧排演的时候啊！这……”
“好本子也得看时候！”
裴砚舟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冷硬如铁：“我媳妇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难道不清楚？文工团是离了她一个剧本就转不动了吗？”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得李主任和郑团长同时语塞。
李主任，郑团长，这话他们真没法接。
说有吧。
可仔细一想，这一年里引起轰动的《血色江河》上下、《红色之恋》，到手里这本《欣欣向荣》，哪个不是人家谢清禾怀着孕、点灯熬油写出来的。
团里以往的储备剧本，跟这一比，确实显得黯然失色。
说没有吧，这话他们真没脸说出来。
偌大一个军区文工团，编剧、创作人员几十号人，难道真要指望一个临盆的孕妇扛起大半年的演出任务，传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郑团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几下，愣是没能吐出半个字。
求助似的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砚舟，你的心情我们理解，清禾同志确实辛苦了，只是……这剧本确实出色，元旦汇演又是重要任务，我们也是求才若渴……”
“渴也不能把人往死里用。”
裴砚舟寸步不让，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两位领导，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我媳妇是个人，不是生产剧本的机器，她需要休息，需要安心待产，这话我今天就摆在这儿了。”
“我媳妇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离现在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她之前因为考虑到你们文工团年底任务重，怕到时候万一她坐月子或者照顾孩子分不开身，你们元旦演出抓瞎，才不辞辛苦，顶着这么大的肚子，没日没夜地把《红色恋人》这个剧本给你们赶了出来！”
“谁知道你们竟然这么急不可待，把它国庆的时候就上演了，害她挺着个大肚子还要为你们做指导。”
“《红色之恋》为了赶在国庆演出，她已经熬了好多个通宵，现在你们还想继续压榨她”
他的语气愈发严厉：“之前那个不提也罢，她就是耕地的牛，也得歇口气吧，你们总不能指望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一直为你们无偿付出吧？”
李主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砚舟啊，这话严重了啊……我们确实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裴砚舟语气冷硬，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欣欣向荣》你们可以按计划准备，但接下来一年，我媳妇要生孩子、要坐月子、要休养，不会再接任何新任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郑团长手中那本厚厚的剧本上，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本子，你们可以照常准备，但在我媳妇安全生产、身体彻底恢复之前——”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面前两位领导：“谁也别想去打扰她，这是我和我们全家人的底线。”
见两人面露难色，他直接伸手作势要拿回剧本：“如果你们觉得做不到，我现在就把剧本带走。”
“别别别！”
李主任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从郑团长手里“抢”过剧本，紧紧抱在怀里，连声应道：“我们答应，答应。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答应！”
他脸上堆着苦笑，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剧本要是真被拿回去，赵军长第一个饶不了他。
裴砚舟见好就收，神色稍霁，但该说的话一句没落。
他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顿地强调：“希望二位领导记住今天的承诺。”
临转身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还有，别忘了结算现在这个剧本的稿费，我媳妇熬夜写的每一个字，都该有它的价值。”
他不再看两人尴尬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一声声，像是敲在两位文工团领导的心上。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留下抱着剧本如获至宝又忐忑不安的两位领导。
郑团长看着裴砚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苦笑着对李主任说：
“这小子……护起媳妇来，比在战场上还寸步不让。”
李主任低头看着怀里的剧本，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他说的在理，咱们啊，确实不能太贪心。清禾同志这份情，咱们得记着。”
李主任长叹一声：“砚舟说得对，是我们太心急了，这样，先把前期工作做起来，具体排练等清禾同志生产后再说。”
此时，已经走出办公楼的裴砚舟在台阶上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眼神复杂难辨。
他何尝不知道《欣欣向荣》这个剧本的价值。
他的清清笔下，从来就没有废品。
每一个故事都饱含深意，都能在恰当的时机发挥出惊人的力量。
但比起什么演出成功，什么集体荣誉，他更在乎的，是谢清禾的健康。
那个怀着三胞胎，却还在深夜伏案书写的背影，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坚韧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