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让他们白养着五丫头，等孩子大了，我们再认回来，到时候给她找个婆家，还能再赚一笔彩礼钱！”
钱桂芬听得一愣一愣的，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孩他爹，还是你脑子好使！”
两人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像两只盯着猎物的饿狼，时不时盯着另一则306病房的门。
“他爹，你说咱们要是抱个儿子回去，村里那些人还敢笑话咱们吗？”
钱桂花低声说着，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到时候咱们也扬眉吐气了！”
王二柱搓着手，咧着嘴露出黄牙：“那可不，等儿子长大了，咱们就带他来认亲，这家人看样子非富即贵，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们吃香喝辣……”
两人完全沉浸在荒唐的美梦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么可怕。
就在夫妻俩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转机终于来了。
一个护士敲开306病房门，对着里面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只见那个最高大的军官跟着护士快步离开，神色凝重。
过了约莫一刻钟，又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匆匆来到306病房门口，等门打开的时候，小护士对着里面低声说了几句。
这次，留守的那位年轻军官也面露疑惑，回头望了一眼病房内部，快步离开了，但小护士留在了病房门口。
裴砚舟走到走廊转角处时锐利的目光扫过走廊，落在那个刚才叫他接电话的护士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走了，都走了！”
王二柱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一把抓住钱桂花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孩她娘……快……快，机会来了……”
王二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高亢。
“现在里面就剩那个刚生完孩子没力气的小媳妇和几个奶娃娃！”
钱桂花却被裴砚舟临走时那不经意扫过转角的眼神吓得心胆俱寒，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冰棱，让她腿肚子直转筋。
“他爹，我…我有点怕……”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刚才那个当兵的，眼神太吓人了，像…像要杀人……”
“怕个球！”
王二柱恶狠狠地低吼，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另一只手用力掐在钱桂花的手臂上。
“想想咱俩在村里被戳脊梁骨的日子，想想爹娘临死都闭不上的眼，想想没儿子，咱死了连个捧盆打幡的都没有，你想一辈子当绝户头吗？”
他小心探了下头，再次确认走廊另一头没有太多人，306病房只有一个小护士站在门口。
他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媳妇，声音因极度紧张和兴奋而扭曲：“快，按商量好的来，我们俩能不能有儿子，腰杆子能不能挺起来全在这次了。”
两人像两只在阴影里蠕动的老鼠，贴着墙根，溜到了306病房附近。
冰冷的墙壁似乎都能感受到他们剧烈的心跳。
病房门口，年轻的护士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记录板，浑然未觉危险的靠近。
王二柱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房门，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他用力推了钱桂花一把，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快去！”
钱桂花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冰冷空气，一咬牙，脸上瞬间堆砌起痛苦的表情。
抱着怀中的孩子捂着肚子就朝护士站方向蹒跚走去，在离护士仅一米远的地方，突然“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着向下滑倒。
呻吟声凄厉无比：“救…救命啊…护士同志…我肚子…肚子疼得像刀绞一样…不行了…”
年轻的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记录板，快步上前弯腰搀扶：“大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她想要将“痛苦不堪”的钱桂花扶起来。
就在护士俯身，视线被完全遮挡的瞬间，王二柱像一道鬼影，提着那个破旧得几乎散架的竹篮，脚尖点地，以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嗖”地一下溜进了306病房。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药水味，谢清禾正闭目浅眠，产后的疲惫让她苍白的脸如同易碎的瓷器，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
旁边，并排躺着的三个小家伙包裹在干净的襁褓里，睡得正酣，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红扑扑的小脸如同天使。
王二柱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手心里的冷汗让他几乎抓不住竹篮的提手。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婴儿的身上，颤抖着、污浊的手如同鹰爪，眼看就要触碰到那纯净柔软的襁褓。
“你干什么！”
谢清禾猛地惊醒，厉声喝道。
主要是来人身上的气味太难闻，自从服用过空间灵药后，谢清禾的五感比以前强了不少，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人的气息，她想要不醒来都来。
谢清禾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可听在王二柱的耳朵里如同惊雷炸响。
王二柱做贼心虚，被谢清禾这声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魂飞魄散。
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竹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塞着的破布烂棉花散落一地，露出藏在最底层的迷药手帕。
外面的钱桂花听到动静，知道事情败露。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不知哪来的邪劲，竟一把推开正关切搀扶她的小护士。
明明怀里还抱着被当作筹码的五丫头，她却像头被激怒的母兽，红着眼睛冲进病房。
“孩他爸，抱到孩子没有？”
她尖声叫道，目光瞬间锁定婴儿床。
见王二柱呆立当场，随即竟转向惊怒交加的谢清禾，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军属同志！你行行好吧！你看你多有福气，一口气生了三个带把的，你养得过来吗？”
她唾沫横飞：“现在这孩子多难养啊，我们听到你生了三个小子，就想着让你分一个给我们老王家。”
说着，钱桂花竟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将手中那个脏兮兮、散发着异味襁褓，毫不犹豫地往病床上一扔。
那瘦小的婴儿受到震动，发出微弱的、小猫似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