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渊注意到大哥异常沉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哥,陈岩那小子我看他今天精神头不错,都能跟你顶嘴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说相信上级,相信组织……
不管任何时候,都会有那么一群上位者,为了权力,为了利益,出卖可出卖的一切……
底层的人,不过是他们上位的阶梯而已。
经历过这么多,他们都心知肚明,不管在什么时代,总会有那么一些上位者,为了权力和利益,可以出卖一切能出卖的东西。
而那些身处底层的人,往往不过是他们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谢星辰怎么会听不出弟弟的弦外之音,他苦笑着摇摇头:“是啊,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明处的敌人,而是暗处的自己人。”
“所以咱们得更小心才行。”
“不过哥,你也别太担心,现在至少我们知道敌人在暗处,这比之前你在边境时孤立无援要好得多。”
“而且”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和少年时代一样的顽皮神情:“咱们兄弟现在可是并肩作战了,妹夫是军中兵王能力不在你我之下,还有小妹,她的身手如何,你也是见识过的。”
谢星辰看着弟弟依旧明亮的笑容,心头一暖。
是啊,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弟弟,有妹妹,有值得信赖的战友,还有始终支持他们的家人。
谢星辰紧绷的脸色稍缓,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在想‘夜莺’……不知道她是否活下来,如果活着,那她现在会在哪里……过得如何”
“等王参谋长的事情查清楚,所有的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谢星渊安慰道,但语气同样凝重:“不过大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已经过去近六年了……”
陈师长这一整天简直像被拧紧了发条,从师部医院到总军区,又从总军区奔波回师部驻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回到师部办公室时,冬日的太阳已斜向西山。
天色是一种掺着灰蓝的寡白,远山的轮廓在冷冽的光中淡去,只留下几笔清瘦的剪影,像墨迹未干的素描。
窗外的老槐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幅孤零零的铁画。
他刚把军帽往衣架上一挂,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门外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报告!”
裴砚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
“进来吧。”
陈师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说:“你小子这是在我身边放了眼线?我这前脚刚到,你后脚就来了。”
裴砚舟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师长,家属院那边可能混进了外人,今天我们从医院回去后,孤狼和飞鹰都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
陈师长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这一天天的,还有完没完了。
他在心里把那些搞事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还得保持镇定。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想从家属院找突破口。”
陈师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让人去通知炊事班给我整点吃的,这一天跑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师长吩咐裴砚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要不是家里已有三个小子,他是真的很想把裴砚舟认作义字。
裴砚舟闻言,竟然从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递到陈师长面前:“您先拿这个垫垫肚子。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陈师长怔了怔,接过油纸包,发现是两块桃酥,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好小子,当爹了就是不一样,都会随身带点心了。”
“我出门的时候,我媳妇给我塞的,她怕我饿,正好借花献佛了。”
裴砚舟也笑了,转身出门与门口的警卫交待了几句,才又返回办公室。
陈师长一边拆饼干包装,一边问道:“具体什么情况?说详细点。”
……
裴砚舟直到晚饭结束都没有归家,压抑的气氛依旧笼罩着小院。
谢星辰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冬日的天空出神。
才刚过六点,最后一抹天光已被夜色吞噬,苍穹如墨,不见星月。
他挺拔的背影融在浓稠的黑暗里,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唯有余温证明着他仍在呼吸。
谢清禾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大哥,喝点茶暖暖身子,这可是我珍藏的顶级金骏眉,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的。“
谢星辰接过温热的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刚毅的轮廓。
“小妹,我有时候总会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我再谨慎一点,考虑得再周全一点,是不是就不会中埋伏?陈岩也不会为了救我,受这么重的伤……”
“大哥。”
谢清禾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轻柔:“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些背叛了信仰的蛀虫。当时的情况,不管你做何种准备,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兄长:“你和陈岩大哥都是英雄,英雄不该为叛徒的罪行自责。”
谢星辰抿了一口茶,金骏眉独特的蜜香在唇齿间蔓延,却化不开他心中的苦涩。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只是……那个人曾是他敬爱的领导之一,是他曾经毫无保留信任过的前辈。
这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痛,远比任何枪伤都要深刻。
“再说了”
谢清禾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犯下的错误一直惩罚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要替猎隼好好活下去,替他亲手把贼人送上断头台,替他见证后世的繁华……”
这时,裴砚舟处理完事情回到家中,听到他们的对话,自然地接话:“清清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锻炼好身体,保持冷静。”
他走到谢星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哥,等真相大白那天,我们一起去给猎隼扫墓,告诉他,正义虽然迟到了,但永远不会缺席。”
谢星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还有未完成的责任,还有需要守护的家人。
这个坎,他必须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