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谦眼见两位上司都各带女人,自然将主船上的人安排得少些。
谢晏的正舱在船中,前舱比正舱略小,由曾庆方带着他的小妾居住,后舱没安排人住,作为他们的会谈、办公区域。
为了居住的舱室更宽松,侍卫们将他们不常用、且不重要的箱子,比如说现在还用不上的秋季衣衫、官方正式场合才穿的朝服,都一起放在后舱,包括为谢晏准备的备用朝服。
那箱子里只装了没穿过的朝服、中衣、裤子、鞋袜,里外一整套。因相公是代表大夏出境和议,有关国体,多一手准备,以防不时之需。
这个红漆樟木箱子和普通箱子一样,并未上锁,春花只在衣服上多盖了块布防灰。
楚南溪正气鼓鼓的整理着箱子,把这个装着谢晏衣服的箱子想象成他,狠狠踢了一脚:
哼!还说除了我不近女色!
要不是偷偷跟着来,我还不知道你上船便叫丫鬟服侍。看人家曾庆方带着小妾,眼红了是不是?尝到女人滋味是不是?
哼!
还想再踢一脚,后舱又进来一人,正将个三层的食篮放在桌上,看见脸色不太好的楚南溪便问:
“你是晕船吗?一会医官要来发藿香正气散,你多要两份备着。”
“不是,我只是后悔出门了。”
楚南溪收拾了一下情绪,她认出这个女子便是曾庆方的小妾,便主动道:“我叫卿卿,你怎么称呼?”
“你就叫我阿音吧。”
阿音把食篮放下,便帮着楚南溪抬箱子,哪知箱子远比她想象的要轻,她使劲用力抬,力道落空,反而趔趄了一下,两人相顾而笑,陌生感骤然消失。
“里面装的是什么?这么轻?”
阿音随意问。
“就是一套可能一路都用不上的新官服,给相公备着的,帮我推到里面。”楚南溪也问她,
“食篮里装着什么好吃的?闻着一股酱香味。”
“就是我自己做的豆酱、面酱还有腌瓜,我每次吃饭都喜欢放一点。但食篮搁船舱里味太大了,郎君不喜欢,才把它们放到这边。你要是喜欢吃,随便拿。”
阿音大方的说。
她身上衣裙款式、花样都很简单,但质地却很精良,一看衣料就不便宜。她脸上干干净净没涂什么脂粉,眼窝微深,眉峰有个明显的弯折,让她的鹅蛋脸显得很有个性。
“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带酱菜?我府......我们相府里有个姐姐,做酱黄瓜可好吃了。”
楚南溪耸了耸鼻子,流着口水问,“是不是还有倒笃菜(腌芥菜)?我闻到了!等吃饭的时候,我定要来点。”
“你鼻子真灵。”
阿音打开食篮,头一层就有一盅倒笃菜,她热情道,“我是平江人,也爱吃倒笃菜。食篮就放在这里,你随意自取。”
“我是临安本地人,我也带了些零食糕点,回头也放到这边桌上,你也自取。”
两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嘻嘻笑着相携出了后舱房,正好遇见医官匆匆提着几袋分好的药包上船,楚南溪和阿音一人领了一袋,互相挥挥手,进了自己的舱房。
“当当当当当!”
船员集合的锣响了,甲板通道上开始有人跑动。
背对着房门的谢晏正在格窗前看书,他听到门响,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但是......
谁惹她生气了?
之前在岸上不是还挺得意的?是他们有什么地方没安排好吗?还是......
要不逗逗她。
听到楚南溪将手里的药袋重重放在桌上,谢晏不露声色道:“来了?脱衣服上床候着。”
果然是这个原因,谢晏按了按自己胸口,看来她是气坏了。
他翻了页书,道:“床头箱子里有脂粉盒子,本相喜欢有香味的女人,你去给自己扑点香粉,本相会更喜欢。”
哎哟,简直就是火山爆发的前兆,谢晏胸中全是硫磺。
快去看看箱子里的脂粉盒啊,傻子,那是春花替你收拾的,你一看便知,我为何会叫侍女陪房。
然而胸中怒火,为什么会让他痛并快乐着?
楚南溪穿着中衣,从他身边走过去,生气中带着渐浓的悲伤。
谢晏慌了,他只是逗她玩,他不要她难过。他立刻丢了手中书,起身一把抱住低头往床边走的楚南溪,在她鬓边轻声道:
“卿卿,你是要气死亲夫才会高兴吗?”
“就是要气死你!”
楚南溪别过脸,不愿他看见眼里起的雾。
咦?他叫我“卿卿”?
楚南溪甩开他,大步走到床前,将放在床尾的箱子掀开,里面是自己的化妆盒,下面还有她的女装衣裳。
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好嘛!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装!”
墨阳装冷漠、承影装热情,就连春花悄悄送她时,都没露出一点口风。
更可气的是谢晏,一路上楚南溪忐忑不安偷看他背影好多回,他与别人谈笑自如,仿佛根本不知她的存在。
“你不是想玩吗?我们一起逗逗你。”
谢晏俯身吻住她长而湿润的睫毛,温热的嘴唇顺着脸颊找到她的唇,唇上没有口脂,只有他深爱的她的味道,正是这熟悉的微甜味道,让谢晏心脏骤然收缩,再有力的喷出一道热血,将他仅存的理智湮灭。
“当当当当当当......”
开船的锣声又急又密,两人已翻倒在床上,可谢晏的手却停住了。再冲动,他也没忘记楚南溪的“好朋友”。
楚南溪脸红扑扑的,羞赧道:“那个,已经完了。”
“真的?!”
谢晏惊喜中加快了动作,他的掌心温热,男人皮肤才有的粗粝感让楚南溪有种迎上去的冲动。
待到一切平息,他们已能感到船在水面平稳移动带来的漂浮感。
“卿卿,你叫我怎么舍得......”
“有舍才有得。我这不是来送你了吗?”
楚南溪抱着他的头,任他将脸埋在胸前,轻声道,
“我爹爹有信来,他虽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们西北也在积极准备。等你这次回来,大局就该定下了吧?”
“嗯。就按照你选的节点,趁他病要他命。”
谢晏抬起头来笑道,“功高盖主,官家必容不下我。到时候,我们找块化外宝地,创造属于我们的新世界。”
两人眼神相碰之时,不禁异口同声道:
“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