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个“小产”的流言,让楚南溪顺利请了一个月的假。
龙椅上的赵祁感慨万分:女官员虽有趣,但她们小产要休一月、产假要休一年,再碰上父母、公婆过世还要丁忧一年,当官几年,朕也见不上两面,罢了罢了!
楚南溪回到临安次日,刚好赶上她七月望日点卯。
这还是直秘阁贺骞,第一次见到他这位领了两月俸禄的下属。
贺骞放下他的招文袋,对着楚南溪谄媚的笑脸淡淡道:“我还以为,楚缮治是挂在秘阁的寄禄官,没想到还真来点卯。”
他进来的时候,楚南溪正在给同僚们分她带来的荔枝酥,一派自来熟。
楚南溪忙将做得像伴手礼一样的小盒子,放在贺骞桌上,笑道:
“这盒是专门为上点年纪人做的红豆酥,软烂又不甜腻,还请直秘阁带回去给贺博士尝尝。”
“我爹?”
贺骞打开纸盒看了看,还真是红豆酥。只不过酥皮与常见的不同,金黄色的酥皮看上去很有食欲。
敢情她这不是对着自己笑。
“楚缮治认识我爹?”
贺骞很好奇,世上居然有女人对他那怪脾气的爹有好感。
“目前还没机会认识,”楚南溪一本正经道,“不过,要是直秘阁能为我引荐,我相信很快就会认识了。”
“啊?好说......好说......”
看着桌上又是荔枝酥,又是红豆酥,贺骞也不好拒绝,他将点心推到桌子里,指指旁边的小桌子道:
“那张桌子是空的,楚缮治可以用,里面有张六尺长的大桌子,是修画用的。楚缮治没来时,我们整理出一些、只用小范围修补整理便能归档的典籍,都放在那边的书柜上。”
那边......
楚南溪顺着他的手指尖望去,半人高的书,堆了两摞。
贺骞看着她脸上渐渐消失的笑容,终于满意的在自己桌前坐下。
楚南溪:不是说以为我是寄禄官吗?怎么还提前给我找了那么多活干?我不来你们修书的活找谁干?
坏消息是她又成了打工人。
好消息是没把她当成谢相夫人供着,反正也没时间限制,谢晏不在家,找点事做也不错。
楚南溪过去挑了几本、今日之内便能完成整理的书籍,端正放在自己桌上,从书包中掏出自己准备的修书工具,有条不紊的做起来。
坐她后面的两位校书郎都探头过来,看这位女同僚像开杂货铺一样,摆了各种精细工具。
她的流程很清晰,那些工具也能用得恰到好处,倒叫他们叹为观止。
张桢默默将最后一口荔枝酥放进嘴里,悄悄捅了捅旁边的唐思齐,两人看向贺骞,只见他也在旁偷看。
楚南溪没把围观当回事,很快把这几本问题少的书整理出来,拿回书架归了档。
没过一会,有内侍来宣她,说陛下要见她。
楚南溪在三个男人的目光中,随内侍离开。
张桢拿起楚南溪桌上的浆糊瓶闻了闻,奇怪道:“这浆糊看上去比我们用的更细腻粘稠,用什么做的?怪得她贴的纸格外平整。”
“妇人嘛,”唐思齐不屑道,“缝缝补补手比较巧也没什么稀奇。”
“你俩是用嘴干活的吗?”
贺骞一句,把两人都堵回了座位。
还有两年便够七十致仕的秘阁修撰汤柏年慢悠悠走进来,看到自己桌上的方形小纸盒,打开来看,是一小盒酥饼,又看到空桌子上摆了几样工具,便笑道:
“连我也有点心?是楚缮治来了?你们几个可别净给人家找活干。北郊祭祀楚缮治立了大功,连谢相都沾了她的光,收了不少人心。
我听说,最近印书局在抢印一本《救荒活民书》,这本救荒书就是楚缮治献的。工部、户部看了都觉得好,官家让正式印发下去指导救灾。
她可不是谢相夫人那么简单。”
贺骞拿起面前的小纸盒,这纸盒看上去也是他们平时包食物的油纸,但又比油纸硬,再用有支撑的折叠法,让它成了个纸盒子。
还真是个有趣的女人,她找我爹做什么?
楚南溪去垂拱殿时,正好碰到朝臣们退朝往外走,不少人见了她都纷纷拱手打招呼。
“楚缮治修养回来了?”
“楚缮治气色不错,身体大好了吧?”
“楚缮治......”
楚南溪走到垂拱殿,连脸上的假笑都僵了。
赵祁正在看折子,见楚南溪进来,便用手虚点着她笑道:“你告假修养,却不远万里到楚州跑了一趟,快跟朕说说,曾枢密的小妾怎么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南溪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木匣子,高举过头:
“陛下请看此物。”
赵祁手拿那块一引面额的雕版,再听楚南溪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脸黑得要结出冰来。
但他同意谢晏的做法,自己不出面,由楚南溪私下去找陈为方,说不定,还能让幕后之人自己跳出来。
楚南溪把他们猜测、魏荃将第一块雕版送给北狄使者的事,隐瞒了下来。
一是因为许应的话不足为据,二是深究起来,他俩那晚去魏府干的是给凤冠下毒,连北狄使者要的耶律延德,也是他们截胡的。
赵祁凝视着眼前这位身着官府的女子,忽然记不起当初是为何将她指给谢晏,短短数月,她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闺阁女子,成了如今屡次在微小之处立大功的大臣:
“楚爱卿只管放心去做,朕会记你大功一件。
至于曾庆方那老糊涂,本次出使归来,功过相抵,便算轻饶!”
从垂拱殿出来,楚南溪轻松了许多。谢晏说得对,官家疑心重,事情越早告知他,他们的压力便越小。
回到秘阁,就只剩下贺骞一人。
“贺直秘阁还没走?”
楚南溪收拾着自己的桌子,只听贺骞道:
“不知楚缮治找我父亲何事?他平日里很少见外人,不怕你笑话,就是我们做儿女的,他也是见一次骂一次,如果没事……”
“有事!”
楚南溪忙道,“我确实有件与你父亲相关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