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么事?”
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蹲在地上的楚南溪猛地回头,唤到:“沈提举!”
沈不虞向她点头示意,继续听县衙差役报告:
“好叫提举知晓,这位贺官人与他书僮正走在街上,一辆马车失了控,从他们身后撞上去。贺官人被马踢飞,那书僮被当场撞死。”
“肇事马车呢?”
“马车在前面树下找着了,不过正好是在后巷口,并无人看见马车上的人去了哪里。”
沈不虞听差役说完,走到贺骞身边,见他已扶着脑袋坐了起来。正要说话,几人挤过人群进来,是贺博士带着医官来了。
县衙的县尉和仵作也赶来了,楚南溪与沈不虞退到一边。
“好久不见。”沈不虞面色如常,声音却软了些,他等着楚南溪自己说。
楚南溪叹气道:“我两个时辰前才刚与贺直秘阁分开,去了一趟尚书府,又去我外祖家坐坐,出来便听说贺直秘阁出了车祸。”
“上车。”
贺骞已经醒了,他家人和医官都在,楚南溪也帮不上忙,她便跟着沈不虞上了他的马车。
“回来两三天也不见你来找我,你们路上不是出事了吗?扶光没交代你回来找我?”
沈不虞给楚南溪递了块湿布巾,湿布巾折好放在一个大竹筒里,还不止一块。
楚南溪擦擦手,他又递过来一杯温水。
“有说让我找你,但我去找了陛下,他说让我放手去做,我就......”
“翅膀硬了是不是?”
沈不虞看着她,淡淡道,“临安远没有你想象的简单,平日里你做什么都顺风顺水,那是扶光在背后替你清除了障碍。
让你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偷偷躲在墙角哭泣的小娘子。”
“我没有觉得......”
楚南溪的话戛然而止,她突然听懂了沈不虞的话中话:这件事真的和雕版有关!
回来时,谢晏给沈不虞和官家都写了信,楚南溪让含光把信亲手交给沈不虞,所以楚南溪也没再解释废话,她直接问:
“我今早才见的贺博士,午时将雕版交给陈尚书,贺博士这边应该没事了,为何还有人要杀贺骞?”
“户部那边出事了。”
沈不虞接过她的空杯子,杯子还是暖的,沈不虞将杯子放在手心无意识的转了转,“听说那些盖有负责人签印的图纸,跟着雕版一起焚毁了。
户部没法查出到底是哪一套试做版,而四套试做版由四套人员分别负责焚烧,涉及面广,陈尚书不但怕打草惊蛇,更怕影响到榷货务的现行运作。
怕什么来什么,蛇还是惊了。”
楚南溪愣住。
之前设想得好好的,哪知户部该留档的档案出了问题。又听沈不虞道:“陈大人找了大理寺,官家又找了我。”
“也就是说,辨认雕版,还得靠造作图样的贺博士?”
沈不虞点点头:“只没想到背后的人这么快,陈尚书身边应该埋有人。还有就是......”
他没再说下去,但楚南溪也明白,还有就是,贺骞帮她被发现了。按说她应该夜里悄悄去的,只是贺博士有雀盲症,夜里不肯见人。
“你自己多注意安全,扶光不在,我不想最后没法向他交代。”
沈不虞说完,撩开窗帘,贺家人已将贺骞带走,只留下书僮的尸首,仵作还在处理,他回头道:
“走吧,送你回去之后,我再去找贺昌。”
“要不,就让我一起去吧,我现在回去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至少他家这事因我而起......”
楚南溪有些难过,贺骞伤情尚且不知,哪怕书僮也是一条人命。
沈不虞也没多坚持,让亲随驾车前往贺府。
片刻之间便已到了贺府门前,楚南溪以为会很难叫开门,哪知仆人只探头看了一眼,贺昌便出现在门里,他并没请他们进去,甚至没有给个正脸,他冷冷道:
“老夫知道,皇城司要去的地方,一扇门也挡不住,索性在这说清楚。
老夫膝下只有这一子,他不该为户部、为大理寺,甚至是为你皇城司的失职而付出生命。
刚才,老夫已将那卷造作图样交给你们,上面有便有,没有,老夫也无能为力。老夫有眼疾,什么也看不清,再找来也无济于事!”
“什么图样?”
沈不虞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旁边的徐盛,徐盛也眉头紧皱。沈不虞冷声道:“图样用什么装?那人什么样打扮?出门往哪边?”
开门的小厮吓得指着门外道:“老郎主给了个竹筒,穿着皇城司服饰,出门往左......”
徐盛手一挥,带着俩人追了过去。
贺昌也搞懵了,呆呆的看着沈不虞带着楚南溪上车快速离开。
“竟敢冒充皇城司!”
沈不虞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得紧紧的,他面沉如铁,像一头随时要跳起来将人撕碎的狼。
楚南溪皱着眉,兀自喃喃自语:
“从天街到贺家,不过是进一条巷子,他怎能这么快?......出门向右是天街,向左是清水河......不对,他穿着皇城司的衣袍,干嘛要急着逃走?他可以从后巷绕回天街......糟了,是那辆停在后巷口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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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敞!掉头!”
周敞鞭子甩得再响,也拦不住那辆“被皇城司带回去”的马车。
“去余杭门!”
沈不虞一声命令,马车便向着临安的西北端,余杭门跑去。
“皇城司办案!闲人回避!”
大概是出了城,因为道路开始颠簸起来。
楚南溪抿着唇,手紧紧抓住车棚柱子,马车跑起来屁股都挨不上坐凳。
沈提举自己坐的主座安装着厚厚的减震软垫,靠门边坐的楚南溪颠簸得想吐他也没注意。
这个人粗心大意,一点不会怜香惜玉,灿儿到底看上他哪点?
楚南溪正在颠簸中胡思乱想,马车忽然提速,像是疯了般跑了起来。
这是发现目标了吗?楚南溪既激动又痛苦。
沈不虞躬身走到车门边,拔出短剑,似乎随时准备跳车。
“坐进去!别在门口碍手碍脚!”
沈不虞大吼一句,楚南溪老老实实往里边移,还没等她坐稳,就见沈不虞掀开车帘,猛地跳了出去。
马车也急停下来,车身一轻,周敞也跳下车,提着铁尺跟着追了过去。
楚南溪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跳下车,只想让自己静静。
天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马车跑了那么久,她还以为到了什么荒郊野岭,想不到车外竟是如此景象。
不过,不同于临安城内繁华,这里的热闹是灰扑扑的,放眼望去,竟然找不到一棵像样的大树。
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