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虞都快被周敞气笑了:
“皇城司里能出什么事?难道是昨天抓的贼跑了?”
“贼没跑。”周敞小声道,“不过他死了。”
死了?皇城司里又不是没死过人。沈不虞不以为意道:“你们什么也没问出来?嚼舌还是撞墙?我敬他是条汉子。”
“都不是。”周敞声音更小了。
“大理寺张狱丞来接人,徐盛出去办交接,他们要连同竹筒图纸一起带走,可竹筒还在楚缮治那里,我们向张狱丞解释,图纸被污损了,正请秘阁楚缮治帮忙修复,他们不听解释,双方起了冲突。
听到外面动静,我带着人从刑房出去,哪知再转回去提人,那贼竟然死在刑房。”
“死了正好,让他们抬走!人要寻死,我们也拦不住。”
沈不虞有些恼火,上次天申节官员弹劾他对嫌犯滥用刑罚、屈打成招,不但害他被罚俸三月,还被迫承诺“刑罚不取其命”。
大夏少有酷吏、佞宦,不是因为文官势众,而是因皇帝并不支持,沈不虞再嚣张,也需在“度”之内。
“张迅带来了大理寺狱仵作,原本要验伤,现在正好给那贼子验尸。仵作一口咬定是刑讯致死......”
“什么?”
沈不虞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周敞,一字一句道,“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下重手?”
“下手......是重了点,我们看交人时辰快到了,一点有用东西也没问出来......实在有些心急......”周敞支支吾吾,但又立刻举手保证道,
“不过我们绝对没有下死手!小的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小的最后离开刑房时,那贼还活得好好的。”
“那就是有人在对我下手。”
沈不虞大步踏入皇城司大门。
他来到刑房外时,小小刑房已经挤满了人,刑部狱仵作也来了,沈不虞扫了一眼,他还意外看到御史台监察御史蒋之栋。
死了个人赃并获的人犯,短时间内三司汇聚,要说没有预谋,皇城司的驴都不答应。
“沈提举来了?”
蒋之栋合上手中记事簿,客套笑道,“御史台现场问询已问完,在下还有事,告辞。”
刑部狱、大理寺狱的人也纷纷告辞。
“张迅。”
沈不虞叫住走在后面的张迅,不动声色道,“你靴子上沾了血。”
张迅大惊,低头看去,靴子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沾血。再看沈不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知道自己被耍,气急败坏一甩衣摆大步离开。
“头儿,你为啥骗他?”
徐盛不解的问。
“你们只看到张迅低头?”沈不虞目光犀利,扫在徐盛、周敞脸上,他们顿时觉得面皮火辣辣。沈不虞嗤笑道:
“走在他前面的一个大理寺狱卒也低了头,我猜,他的脚上才有血。
监视他!”
监视没多久周敞便转回来。
因为大理寺狱三人顺着大河边走回去,走半道上,那鞋子边缘露出一点血迹的卒子掉河里去了。
张迅和另一卒子很快施救,但施救不利,那卒子溺亡。
沈不虞听后沉吟不语。
他接到了宣他立即入殿的圣旨。
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御史台监察御史,三方同时将奏折递到垂拱殿,请求陛下严惩皇城司提举沈不虞。
天申节上群臣以辞官威胁陛下,要他严惩谢晏与沈不虞,当时被陛下以轻罚和“下不为例”敷衍过去。
这次谢晏不在,沈不虞在皇城司将一个有间隙嫌疑的贼,重刑打死,无论如何不能下不为例。
这案子连三司会审都不需要,就是他们三方联合告的沈不虞。
沈不虞虽未受什么皮肉之苦,但罚铜和免职躲不过。气得赵祁直戳他的额头:
“你啊你!说你什么好?扶光不在,你这一卸职,把朕孤零零的丢在殿上,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上次姑祖母便来找朕,让朕放你去过个普通县公的生活,这次朕顶不住那些弹劾的大臣,更顶不过姑祖母。
你先老实回去待着,等扶光回来再说。”
沈不虞将腰上那块“奉敕行扑”的朱记银牌,和银鱼袋都放在御案上,淡定道:
“人确实不是我打死的,是有人刻意要把我从陛下身边调开。还请陛下多增派些人手,谨防内奸。”
没有皇城司提举的身份,沈不虞想进宫也没那么容易了。
赵祁愣了愣,几年前他冲进宫来救驾的身影,出现在赵祁眼前。赵祁忍不住叫道:
“长乐!”
已经往殿外走沈不虞回头,只见赵祁从怀里掏出他那把镶宝石的匕首,挥了个他们小时候练剑的姿势,笑道:
“你会回来的。”
沈不虞也笑了,他拍拍仍然挂在腰上招摇的匕首,挥了挥手,眼里闪过一丝悸动:
“我会回来的!”
楚南溪是在徐盛来要修复的图稿,才知道沈不虞已被革职这件事。谢晏不在家,她的消息闭塞很多。
她却没有拿出已经修好的图稿,反问道:“贺家去县衙报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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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徐盛愣住了。
当时发现有人冒充皇城司骗走图稿,皇城司便已直接介入,贺博士还怎会去向县衙报案?
“既然没报案,这幅图稿就还是贺博士的,凭什么要给皇城司?皇城司要向贺博士索取,那是另外一回事。”
徐盛叹道:“我们头儿......哦,沈大公子就说楚缮治不会把图交出来,还让我护着楚缮治把图稿亲自送还给贺博士。
有人借这事来害沈公子,除了想把他从陛下身边踢开,更有可能是不希望有人继续查盐引雕版的事。”
楚南溪收拾了桌上几样东西,背上书包跟着徐盛出了门。
在马车上,楚南溪详细问了嫌犯被“打死”的事。她疑惑道:“周敞离开后,还有没有人进过刑房,排查不出来吗?”
“我们内部排查了,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可要说外面的人能进去,我们自己都不相信。”
徐盛坐在马车前凳上,赶车的是含光。
楚南溪又问:“那人的死的时候有什么异样?”
“当时我和周敞都在场,嫌犯被绑在架子上,这姿势到死都没变,我们进去的时候,地上多了一大摊血,当时我也很吃惊。
以往审讯,能不见血就不见血,嫌犯有外伤,很容易被其他寺司质疑。
我们为了吓唬他,是割了他两刀没错,但那都是皮外伤......”
徐盛还在叨咕,楚南溪却走了神:
一大滩血?
这是要割到大动脉,才能让人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