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俨眯起眼睛打量着施文宣,老二不对劲儿,“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施文宣点点头,然后从袖袋里拿出今日云清写的那张字,捧给施俨。
“爹请过目,这是那孩子的字。”
施俨接过纸张一看,不由得赞叹出声,“好字!”
转念一想,不对啊,府里的孙辈若有这等字迹,自己不会没有印象的。
“这真是他写的?”
“千真万确!儿子亲眼看他写的。”
“为何为父没有印象呢?”
施文宣看向父亲,一脸沉痛的开口:“那孩子一直在藏拙,今日若不是被儿子抓包,还不知道要藏多久?
他交上来的课业,都是写完一遍再描补,这字迹自然就变了,而且那孩子还是个过目不忘的,四书五经滚瓜烂熟,就算是明年下场,名次也不会低。
可惜,他只是个庶子,又没姨娘庇护,大哥对他也不上心,早已熟读四书五经,却一直不敢借阅会典和史书。
爹,这孩子被耽误了啊!
儿子想过继他,不仅是他的特别,还因为他的出身,他姨娘是同僚送给大哥的贱籍,这样的出身只会拖累他。”
有些话不用说太多,一点就明白,施俨此时已经气的握紧了拳头,他施家明明可以出一个神童,却因为害怕被打压,而被迫藏拙。
对了,还有出身,贱籍所生的孩子,终究是个污点,哪怕再有才华,也走不远。
“为父明白了,这件事我跟老大说。”
“谢谢爹,儿子替那孩子也谢谢您。”施文宣露出真心的笑容,他要有儿子了!
“行了,回去吧!”
“爹,您可要尽快啊,还有半年就是县试了!”施文宣知道父亲事多,忍不住提醒,您老人家可千万别忘了!
“知道了!”施俨不耐的摆摆手,他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施文宣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书房,气的施俨真想把茶盏扔他头上。
随即喊来长随,让他去叫施文承。
施文承一头雾水的来到主院,“儿子给父亲请安。”
“起来吧,坐,知道为父为何叫你来吗?”
“请爹明示。”施文承确实不知道,他最近也没惹祸呀。
“老二已是而立之年,膝下一直无子,为父看他那精气神都要散了,把你那两个庶子,过继给他一个,也好有个盼头。”
施俨才不会明说呢,亲父子有时候也得玩心眼子,他就是要让老大自己选,落棋无悔!
哪怕日后后悔了,那也是他自己送出来儿子,与旁人无关。
施文承一听,原来是这事啊,他还以为自己闯祸了呢,庶子而已,过继就过继呗,只要不是嫡子,夫人肯定不会闹,无伤大雅。
庶子他有两个,如果过继老二,柳氏那里少不得又要哭哭啼啼,还是老四省心。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自然也是这么说的,“那就把老四过继给二弟吧,那孩子今年才十岁,岁数小,易培养情感。”说完看向施俨。
施俨:果然是不重视啊,但愿有一天你别后悔。
“你决定就好,等这旬休沐,便开祠堂,改族谱。”
“但凭爹做主就是。”施文承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张氏说一声,她是嫡母,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是,儿子告退。”施文承出了主院,回到雁声苑。
路过前院的时候,看了一眼西厢房,昏黄的灯光下,一抹清瘦的身影映在窗户上。
施文承脚步一顿,转了一个弯,往西厢房而来。
“给大爷请安!”门外的小厮立刻出声。
便宜爹来了?
云清立刻放下毛笔,迎了上去。
“儿子给爹请安!”
“起来吧,这么晚了还在用功?”施文承虚扶一把,抬步进了屋子。
“儿子愚钝,只能勤能补拙。”云清跟在后面规规矩矩的答道。
“勤学是好事,科考之路,犹如登山,万不可松懈。”施文承坐在主位上,说教道。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云清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厮端来的茶盏,放在旁边的桌案上。
施文承抿了一口茶,抬眼打量着这个没怎么关注过的儿子。
真是生得一副玉琢般的容貌,十岁年纪尚未褪去稚气,却已显露出惊心动魄的俊朗。
眉如远山,纤细却不柔弱,眼尾微微上挑,嵌着一双清澈如溪的星眸,黑白分明间带着几分懵懂的疏离。
不似寻常男儿那般棱角分明,也无女儿家的柔媚,反倒介于两者之间,雌雄难辨。
宛若画中走出的仙童,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施文承脑海中出现的,却是一张绝美而又妖艳的脸,这孩子越来越像他姨娘了。
“咳咳!”施文承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两声说道:“为父前来,是跟你说一件事。”
“父亲请讲!”云清已经猜到他的来意,没想到这个二叔的行动力还挺强。
“刚刚你祖父叫为父过去,说你二叔膝下无子,想过继一个孩子承欢膝下,为父……为父觉得清儿你,最为合适。
你祖父不日便会开祠堂,改族谱,你出继后,要孝顺父母,努力上进,若有难事,可来寻我。”
施文承自顾自的说着,有点不敢看云清的脸。
府里人都知道过继出去意味着什么,这么说吧,施文承是官员,他的儿子就是官少爷。
而且他还是嫡长子,将来分家,能分得七成家产,也是施家的嫡支,在宗族大过天的古代,地位可不是施文宣能比的。
庶子变嫡子固然是好事,但从家族资源,从长远考虑,过继出去就代表着放弃。
当然这是正常人的想法,但云清他不正常啊,就算是出身平民,他也能闯出一条溜光大道。
能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表现,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兴奋。
云清红着眼睛,一撩衣摆跪在施文承跟前,哽咽着开口:“儿子……儿子凭父亲……做主!”
“好孩子,快起来!”施文承总算有点父亲的样子了,扶起云清,将他揽进怀里,慈爱的摸着他后脑勺。
“清儿,你二叔二婶会很疼爱你,将你视作亲子,你姨娘早逝,为父又忙,也无暇照顾你,这些你都能在他们那里得到。
出继后,你就是二房的嫡子,地位也会随之提升,你能明白为父的苦心吗?”
云清忍着恶心,点点头,原来你也知道这个儿子没人照顾啊?说这些干什么?良心发现?还是想让他乖乖听话?
不管是为了什么,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以后都不是一家人了,总不能还要制约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