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今日请安时,大嫂亲口所说。”姚氏眼里的讽刺藏都藏不住。
“大哥他……”施文宣卡壳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夫君,这大房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前些日子还说要把她许配给清儿,结果没出几天,他自己收了。
兴许肚子里都怀上了,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咱们二房塞,没准就是打着让咱们帮他养儿子的想法,想谋求咱家的家产。”
姚氏把自己的猜测说了,施文宣轻敲着桌面,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是信了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云清:娘,你想多了,那纯属就是巧合。
云清在心里偷笑,却也没提醒,时刻防备着,总比不上心强。
“夫人,清儿的婚事要尽快定下,订了亲也省的让人惦记,至于东院那边,就维护一个面子情吧,咱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以后这东院,能少来往就少来往,尤其是菲儿,平时别让她往那边去。”
不管这阴谋论成不成立,施文承的做法实实在在的恶心到了施文宣,大哥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呢?
还有那个表妹,他也没发现有多美、有多好啊,怎么就能让他跟下了降头一样?
这是取而代之?想想就恶心的吃不下饭。
“清儿,还有你,以后离东院更要远远的,听见没?”施文宣又告诫云清。
“儿子记住了!”云清点头。
“行了,以后别提这些了,凭白的污了耳朵。”施文宣无奈的说道。
就在云清一家讨论施文承时,他本人也不好受,正被老太太拿着拐杖揍呢,还不敢躲。
“你说说你,马上就是不惑之年了,怎么还惦记着那点子情情爱爱?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宿在她房里?你这是要宠妾灭妻?还是要专宠?”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揍,岁数大了,没什么力气,不仅自己累的气喘吁吁,还气的够呛。
“娘,儿子知错。”施文承跪在地上有苦说不出,天地良心,他之前真没这龌龊心思,这不是……
反正他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知错?却不知悔改是吧?我告诉你,当年我就曾问过曹丫头,我说你心里有她,我也怜她懂事。
若她愿意,可以让她做个贵妾。一应份例、体面,都比照着侧室最高的规矩来。
你猜她怎么说的?”
这些话老夫人本不打算告诉大儿子,奈何他不争气啊。
施文承抬头看向老夫人,眼里满是希冀。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老夫人没忍住又骂了一句。
“她说:丫头虽出身寒微,父母早逝,却也记得幼时家中虽贫,父母亦是结发夫妻,相待以诚。
丫头不才,不敢奢求荣华,惟愿效仿先人,寻一寻常人家,做一正头娘子,夫妇同心,贫富相守。”
施文承的脸色渐渐白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没有半点犹豫。”
老夫人叹了口气,“末了,她还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清亮得刺人。
她说:表哥待我仁厚,我更不能不知进退。他既已有婚约在身,注定要明媒正娶高门淑女为妻。
那便不该,也不值得,再为我这孤女耽搁心神,甚至……损了彼此的清誉与前程。
这话,或许僭越,但请姨母体谅,这亦是丫头的真心与志气。”
“志气……”施文承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像被烫着了似的,眸中那点希冀的火,终于在这番冷静决绝的“志气”面前,寸寸灰败下去。
他原以为的柔弱无依、需要他庇护的菟丝花,内里却生着一副宁折不弯的铮铮傲骨。
她不要他给的金丝笼,哪怕那笼子编得再精巧、再舒适。
“听见了吗?”老夫人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心痛,
“你这些年念念不忘,揣在心头当个易碎的瓷娃娃般想着、护着的人,心思比你明白,骨头也比你硬气!
她看得清楚,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她便连你身边最近的位置都不要。不贪恋,不纠缠,断得干干净净。”
老夫人将手中拐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所以我说你不争气!你在这里暗自神伤,觉得是天意弄人。
可人家姑娘,早就把路看得分明,把话也说尽了。不做妾,不是拿乔,是人家根本瞧不上妾室这条‘捷径’!
她要的是堂堂正正、一心一意的夫妻伦常,你既给不起,就别再庸人自扰,更别再做出任何让人误会、可能损她清誉的举动!
那才是真的害了她,也轻贱了她这份‘志气’!甚至是威胁,如果再纠缠,便前程尽毁!
老大,她从来爱的都不是你,是她自己,你懂吗!”
一席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施文承从多年来自己编织的柔情迷梦里彻底惊醒。
原来,他所以为的“情非得已”,在对方眼里,或许是“纠缠”与“耽搁”。
那份他珍藏心底、自以为珍贵无比的情意,若放置于她所追求的那片“正头娘子”的朗朗晴空之下,竟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一厢情愿的苍白。
他最终颓然垂首,肩背垮塌下去,再无言语。
“可现在呢?”老夫人咬牙切齿,“你竟把她的女儿收进房里,你是想毁了自己吗?
你以为那个小丫头是个软柿子?你这双眼睛从来都是瞎的!她看不上你,更看不上你的妾室之位。
她连珏哥儿都看不上,还能看上你?或许在她看来,只有瑾哥儿和清哥儿能入眼吧?
老大啊,你若再这么宠下去,毁掉的只有你自己,为娘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老夫人失望的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个蠢儿子,别看她不管儿子院里的事,但府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只要她想,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一天的时间,足够她查清楚来龙去脉,那丫头曾在白天去过西院,晚上就爬了老大的床,这其中有多少算计,有多少巧合,谁又说的清?
都说娶妻不贤祸及三代,同理,纳妾不淑更是乱家之源!
施文承浑浑噩噩的离开松涛苑,回到玉华堂,一坐就半夜,心头之火熄灭,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头脑发昏了。
怎么就把自己陷入这等两难的境地?看来,那丫头不能再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