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海船在云雾山的近海抛锚时，正赶上一场连绵的春雨。山形如卧虎，终年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山脚下的渔民说，这雾是“活的”，会随着灵脉的波动聚散，若贸然闯入，很容易在雾里迷路，绕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出路。
“李伯说的雾婆婆，就住在山腰的‘听泉洞’。”沈清鸢展开从常乐乡带回来的旧地图，地图边缘被虫蛀了个小角，却清晰地画着一条蜿蜒的石阶路，路的尽头被浓雾遮盖，只标注着“泉眼藏于声中”，“爹的笔记里提过，云雾山的灵脉泉眼与声波共鸣，需用特定的频率才能唤醒，雾婆婆就是守着这秘密的人。”
翠儿背着装满醒魂花和灵脉藤种子的竹篓，指尖缠着新换的布条——她昨夜给种子分类时，被竹片划破了手，却笑着说“这点小伤不算啥，敢当以前扛石头砸到脚，还硬撑着修完渡槽呢”。“雾婆婆会不会不待见我们？”她望着翻涌的雾气，声音里带着点紧张，“渔民说她几十年没下过山，见了生人会扔石头。”
萧彻将玄铁铁棍横在船头，棍身因靠近山体而微微发烫，灵脉的波动比在常乐乡时更强烈：“别怕，她守泉眼这么久，肯定是护脉之人，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他从船舱里拿出个铜制的哨子，哨身上刻着细密的灵脉纹，“这是按爹的图纸做的‘唤雾哨’，据说能吹出与泉眼共振的频率，或许能让雾散开。”
四人换乘渔民的小竹筏，顺着山涧往上游划。涧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石缝里长着几株淡紫色的水草，随波轻轻摆动——这水草与桃花村灵脉渠边的“凝露草”极像，只是叶片更薄，带着点透明的质感。
“是‘雾水草’。”沈清辞认出这植物，母亲的日记里画过，说它只生长在灵脉充沛的雾区，能净化雾气中的杂质，“李伯说，用它的汁液擦眼睛，能在雾里看清路。”她小心地摘下几片叶子，用石头砸出汁液，分给众人抹在眼周。
果然，雾气在眼前淡了许多，原本白茫茫的一片，渐渐显露出青黑色的山岩和湿漉漉的石阶。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每隔几级就刻着个小小的音符符号，与萧彻的唤雾哨纹路相似。
“这是‘声纹阶’。”萧彻吹了声哨子，音符与石阶上的符号产生共鸣，前方的雾气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段更陡峭的山路，“跟着哨声走，错不了。”
越往上走，雾气越凉，隐约能听到“叮咚”的水声，像是从山腹里传来。翠儿的竹篓突然晃动，里面的灵脉藤种子滚了出来，顺着石阶缝钻进去，竟瞬间冒出细小的根须，朝着水声的方向延伸。
“泉眼就在前面！”翠儿又惊又喜，跟着根须的指引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弯，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瀑布，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崖顶落下，砸在下方的水潭里，激起漫天水雾，水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洞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听泉洞”三个字。
洞口坐着个老婆婆，穿着粗布蓑衣，头发像雪一样白，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雕成水滴的形状。她看到众人，眼皮都没抬，只是用竹杖敲了敲地面：“三十年了，总算有人能顺着声纹阶上来。”
“您是雾婆婆？”沈清辞上前一步，眼周的雾水草汁液渐渐失效，雾气又浓了些，“我们是来寻找灵脉泉眼的，想……”
“找泉眼做什么？”雾婆婆突然抬头，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是想像当年那些黑衣人一样，把泉眼挖走炼药，还是想借着灵脉的力量称王称霸？”
“都不是！”沈清鸢急忙拿出灵脉图，指着上面的光点，“我们想激活所有泉眼，连成灵脉网，护住沿海的村落，不让机械岛的余党再作恶！您看，这是桃花村和常乐乡的泉眼，已经启动了！”
雾婆婆的目光落在图上，竹杖微微一顿：“桃花村的‘共生源’？沈家长子的女儿？”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水波的纹路，“你外婆当年跟我打过赌，说苏家的后人迟早会带着灵脉图来找我，没想到真让她猜中了。”
原来，雾婆婆与沈清辞的外婆是旧识。当年常乐乡遭难，外婆曾托雾婆婆照看云雾山的泉眼，说“若有一天灵脉蒙尘，苏家后人定会来寻，那时便将泉眼交予他们，助他们连成护脉网”。
“跟我来。”雾婆婆站起身，竹杖点在水潭边的一块圆石上，石面突然旋转，露出一个通往洞中的暗门，“泉眼在洞底，被‘声锁’封着，只有苏家的‘灵脉音’才能打开。”
进洞后，雾气更浓，却带着股清甜的气息，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照亮了脚下的路。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有根圆柱形的石笋，石笋顶端冒着丝丝水汽，水滴落在下方的石盆里，发出“叮咚”的声响，正是他们一路听到的水声。
石盆里的水呈碧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中竟浮现出细碎的音符，随着水滴声轻轻颤动。“这就是泉眼。”雾婆婆指着石盆边缘的凹槽，“声锁就藏在凹槽里，你外婆说，只有能唱出‘灵脉谣’完整版的人，才能让音符归位。”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想起母亲教她的歌谣，又结合老夫人后来补的几句，轻声唱了起来：“玉兰开，灵脉流，归墟海，映月楼……共生源，水长流，你一勺，我一勺，不分你我乐淘淘……雾山高，泉声遥，锁开时，脉相连……”
歌声落下的瞬间，石盆里的音符突然跃起，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一嵌入凹槽中。“咔嚓”一声轻响，石笋突然裂开，一股更浓郁的灵脉能量从裂缝中涌出，碧绿色的泉水漫出石盆，顺着溶洞的暗河流向洞外，与山涧的雾水草相融，泛起淡淡的金光。
“成了！”沈清鸢连忙拿出玉瓶，盛装泉水，瓶身立刻被一层莹润的绿光包裹，“这是第四份泉水！还差两处，灵脉网就能初步成型了！”
雾婆婆看着涌动的泉水，叹了口气：“当年你外婆说，灵脉就像人的血脉，一处堵了，全身都不舒服。如今你们把泉眼连起来，就像打通了淤塞的经脉，是积德的事啊。”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陶笛，递给沈清辞，“这是‘引脉笛’，能指引剩下两处泉眼的方向，一处在‘落霞湾’，一处在‘寒鸦岭’，都是险地，你们多加小心。”
离开听泉洞时，雨已经停了。雾气散去许多，露出云雾山青翠的轮廓，山涧的雾水草长得更茂盛了，灵脉藤的根须顺着泉水蔓延，在石缝里开出细小的白花。雾婆婆站在洞口挥手，竹杖上的水滴石在阳光下闪着光：“记住，灵脉的力量再强，也抵不过人心的力量。只要你们心齐，再难的路也能走通！”
竹筏顺流而下时，沈清辞拿出引脉笛，轻轻吹响。笛声清越，与山涧的水声、灵脉藤的生长声相融，形成一曲温柔的歌谣。萧彻握着玄铁铁棍，棍身的光芒与玉瓶的绿光交相辉映；沈清鸢在灵脉图上标注新的路线，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淡淡的墨痕；翠儿则将雾婆婆送的雾水草种子小心收好，说要带回桃花村，种在老槐树旁。
远处的海面上，探海船的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沈清辞望着落霞湾的方向，那里的海岸线曲折如带，据说藏着能抵抗风暴的灵脉能量；而寒鸦岭则常年积雪，泉眼被冰封在雪下，需要用醒魂花的暖意才能融化。
“还有两处。”她轻声说，指尖划过引脉笛上的纹路，那纹路与母亲玉佩上的玉兰纹如出一辙，“很快，我们就能把所有泉眼都连起来了。”
萧彻点头，目光望向桃花村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护村阵的金光正一点点扩散，看到灵脉渠的水滋养着每一寸土地，看到村民们在田里劳作，孩子们在渠边嬉笑。
云雾山的雾气彻底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灵脉的能量顺着山涧流向大海，与归墟海沟的泉眼、常乐乡的泉眼、桃花村的灵脉渠连成一线，像一条看不见的银带，将这片土地上的守护与希望，紧紧系在一起。
下一站，落霞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