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蓁的要求让简蒙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自年少时便学识有成,登门请教者不知凡几;身居高位后,更是有无数人挤破头想拜入他门下,求他提点照拂。
陶蓁向他请教,本不算稀奇。
可教的是后宅掌家之道?这倒是头一遭。
“此事,你该找你姐姐。”
简蒙回过神,“你姐姐尤擅此道,内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多不方便啊。”
陶蓁立刻摇头,又搬出梁辰豫当借口,“再说姐姐如今怀着身孕,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我若天天去叨扰请教,万一累着她,大皇子还不得把我给宰了?”
她话锋一转,“而且皇后娘娘也说了,那皇子府里不只有伺候的下人,还有带官阶的管事,要管典礼、掌库房等。若是只需要管束下人、安排些吃喝拉撒的琐事,我倒还能应付。可一旦涉及那些有品级的官员我就不太懂了。”
简蒙闻言也明白了她的担忧,她与芙儿的确不同,芙儿在大皇子府,只需掌管内宅,外头的事自有大皇子兜着;可她要面对的是府里府外所有事务,确实有些难为她。
再者,陶蓁能全盘掌控皇子府,对简家而言也是好事。
想通此节他便点了头,应下了此事。
陶蓁心中大喜,若不是怕外头又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她都想直接搬回简家住几天,趁此机会从简蒙这里多掏些真东西,尤其是他手中掌控的那些人的把柄。
虽说陶砚也在暗中查探,但比起查,自然是拿来的更香。
“多谢父亲!”
陶蓁眉眼弯弯,“往后我每日傍晚过来听父亲教诲,晚饭后再回陶家。眼下离成婚没多少日子了,时间紧任务重,还请父亲这段时间少些应酬,多教我一些。”
“我好了,以后也能为父亲分忧啊。”
这还给简蒙画上大饼了,偏简蒙还吃这一套,还想着掌家之道核心在于驭下与统筹,便索性将简涛也一并叫来,让他跟着陶蓁一块儿听。
教学时,简蒙倒也不藏私,他将京城各爵位府邸的规制细细讲了一遍,大到护卫、府兵的编制数量,小到各房各院的管事归谁管控、库房出入的流程章程,说得直白又详细,远比那两位教导嬷嬷讲的皮毛要深入得多。
简夫人得知简蒙竟亲自教授陶蓁掌家之道,心里又不高兴了,身旁的管事婆子见状连忙上前劝道:“当初大姑娘也是老爷一点点亲手教的。”
“如今大姑娘怀着身孕,轻易不会回府;二姑娘是准皇子妃,又得皇后娘娘看重,她时常回来,老太太那边也得顾及两分。”
“前几日二姑娘不也是几句话,就帮您把管家权稳稳拿回来了?”
听了这话,简夫人心里更憋屈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婆子说得在理。
婆子见状,继续劝道:“您若是实在不想见她,往后她来的时候您避着些就是。咱只管享受她带来的好处,其他的事,何必自寻烦恼?”
简夫人这才稍稍平复了心绪,“罢了,你去把她的嫁妆单子拿来我看看。”
“二房、三房不是总说大房嫁女多用了公中钱财吗?”
“为此还想毁了我的芙儿,这回,索性再多添些。”
她眼神闪烁带着算计,“怎么说也是皇子妃,还是皇后的儿媳妇,嫁妆少了,岂不是丢简家的脸面?”
她说这番话可不是回心转意想补偿陶蓁,而是打着借为陶蓁准备嫁妆的名义,将府中公账里的银子悄悄转成自己私库的主意,到时候既落了个体面,又赚了实惠,里外都是好处。
至于早先老太太暗示她滥竽充数的事,她原本也准备那么办的,可如今她改了主意。
“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些几十年前的物件,找出来擦拭干净。”
婆子哪里知晓她的心思,只当她是想通了,连忙应声去拿嫁妆单子。
陶蓁每日往简家跑,陶家上下倒也没意见。一来是尊重她的选择,二来陶蓁也早早把缘由说清了。
更重要的是,年底将至,家里实在忙得脚不沾地。
年节上的大小琐事都要筹备,光是给各家亲友、朝中同僚准备的年礼,就堆满了整整一个屋子;同时还要忙着给陶蓁置办嫁妆,陶母更是无一日得闲。
若不是陶蓁每天傍晚之前都在家中帮忙打理,她着实有些撑不住。
期间,陶染托人送了帖子回来,说是想念爹娘和妹妹,想回陶家给二老请安。陶母从送信人那里打听得知,陶染在陈家的日子依旧过得一般,只是比早前略微好上一点点,且还在偷偷拿自己的嫁妆补贴陈家。
原本还有些心软的陶母,瞬间又硬起了心肠,“告诉她,家中一切都好,只是年底太忙,实在抽不出空见她,让她好自为之吧。”
打发走送信人,陶母叹了口气,对陶蓁道:“你大姐这性子,是真改不了了。”
陶蓁也跟着叹息:“我们觉得大姐糊涂,替她心疼,可大姐自己未必这么觉得,她做这些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好在如今家里好了,陈家有所忌讳,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磋磨她,这样也算是不错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娘真不打算让她回来吗?”
按陶母之前的意思,就连正月初二回娘家的日子,也不让陶染回来。
“还是让她回来吧。”
陶蓁劝道,“真要是不让大姐回来,外头的人该怎么看她?说句直白的,我们觉得大姐在婆家吃苦受罪,但她自己乐在其中,也没妨碍到谁,在她眼里还是我们多事。”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像陶染这种撞南墙也不回头的,只能说她是重度恋爱脑,人家愿意啊。
陶母重重叹了口气:“让她回来倒是简单,就怕那陈家的人又趁机蹬鼻子上脸。”
“家有富贵亲戚,谁都想炫耀、想沾点光,这也是人之常情。”
陶蓁耐心劝说,“就当是为了大姐,家里偶尔给陈家点甜头,他们看在咱家的面子上,也会对大姐好些。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大姐在陈家受委屈、吃苦受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