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家人也被安置在早前租赁的小院里,那院子不算宽绰,但主家去年刚翻修过,屋舍干净齐整,老管家又特意带人洒扫擦拭准备,邓家人住进去时倒也满意。
转眼到了月底,陶砚早前定制的家具总算打制完成,打制家具的师傅不敢耽搁,第一时间送了过来。
家具归置妥当后,家里又多出好几间规整的卧房,陈设以及被褥年前就已经准备妥当,陶母遣人去请了陶家大嫂、三婶,还有邓家舅母,让她们各自带着家中女儿搬来住,既方便女眷们聚在一起说话解闷,遇事也能里外搭把手照应。
春闱开考这日,陶家上下齐齐出动,送陶宁与三位族学举子赴考,很是隆重。
陶成众本就是科举出身,应试心得颇丰,这几个月里倾囊相授,还特意延请了京城名师指点课业。
几日前,陶成众更是将春闱的所有章程、应试注意事项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交代给了几人。
只要陶宁发挥稳定,不出岔子,上榜应当不成问题。
那三位族学学子也沾了陶家的光,如今已死心塌地依附陶家。
贡院门口,人声鼎沸,送考的亲友与应试的举子摩肩接踵。
陶宁整了整衣袍,带着三位举子朝陶家众人拱手作揖,而后转身排队等候入场,这一进去,便是要在贡院的号舍里待上整整三日。
陶老太太便整日念经祈福,陶母也不敢怠慢,早晚香火不断,只盼陶宁不负多年苦读。
家中上下这般郑重,陶蓁都替陶宁捏了一把汗,进宫给皇后请安时心里还惦记着她大哥。
今日恩国公夫人也在凤栖宫,此前赵家联合陶家在开海一事上分得一杯羹,送出去的第一批货物换回了珍稀货物与银钱,第二批货物也已装船启程。
有了这笔可观的收入,赵家压力锐减,行事也越发游刃有余,对陶家的态度自然也热络亲近了不少。
皇后近来心情颇佳,这几个月里可以说十分顺遂,“今日请安过后,你便无需再进宫了,安心待嫁便是。”
“是。”
在皇后跟前,陶蓁比以前从容了许多。
“你大哥已然下场应试?”
“是,昨日已进了考场,明日便该出来了。”
陶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一年来,大哥夙兴夜寐日日苦读,便是休沐在家也未曾松懈片刻。上个月更是废寝忘食,即便家里饮食上精心伺候,人也瘦了一大圈。”
“难得他有这般坚韧心性。”
陶成众尚有升迁的余地,日后若陶宁能顺利入朝为官,再加上赵家本就手握兵权,如此一来文臣武将皆有依靠。
恩国公夫人在一旁听着,“听闻陶家这次下场应试的,不止你大哥一人?”
“还有三位从陶家族学出来的举子。”
陶蓁道:“他们去年年底便跟着我大伯一同赴京备考,住在家里准备的宅院里,我爹也曾亲自考校过,说他们学识火候已到,只是最终能否取中,尚不能笃定。”
“哦?陶家竟还有族学?”
恩国公夫人对此很感兴趣,世家大族大多设有族学,但能真正培养出人才、成气候的却寥寥无几。
赵家也有族学,却也没能一次性走出三位举子。
“我对族学的具体事宜不算熟悉,向来是大伯与三叔在打理。”
说起陶家族学陶蓁很是赞叹,“族学分两院,一院教孩子们识字算数,束修要么以工代偿,要么一篮子菜几个鸡蛋便成;另一院则收录在读书一道上有天赋的孩子,课业教导更为精心严苛。”
恩国公夫人听得连连点头,读书一事,从不是有钱有权便能成事,不少惊才绝艳之辈就出自乡间草屋。陶家族学广收学子,机会自然更多。
看来陶家的底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厚几分。
待陶蓁离开后恩国公夫人便说起了陶家,“这次联合采办货物、送货出海,陶家人出了大力,且为人处世方正,知进退。”
“五弟传信回来,字里行间对他们很认同。”
皇后颔首,“皇上也几次提及陶成众是稳妥可靠之人。此次陶家族人进京,平日里除了在京中各处转悠,便是帮着陶家操持内外琐事,那些小辈出门也从不会刻意将家族挂在嘴边,可见家风极好。”
恩国公夫人越发满意,“陶家两个儿子都这般出色,想来春闱结束后,便要议亲了吧?”
皇后笑道,“陶砚的婚事确有眉目,陶宁的则还没定下来。”
恩国公夫人已然在心里琢磨起合适的姑娘,“陶家大郎的婚事,可不能轻率了。”
陶蓁嫁入福王府,往后陶家与赵家便是绑在一处的,荣辱与共。
从凤栖宫出来,陶蓁本想去找梁辰星,“殿下最近在做什么?”
“回姑娘,王爷近来在跟着先生学作画、钓鱼,还跟着御膳房的师傅学做桃花酥呢。”
实则梁辰星日日闹着要找陶蓁,被皇后拦着不许,下面的人便只能哄着他,给他找些事做。
“姑娘您这边走。”
陶蓁看了宫人一眼,明白了宫人的意,“劳烦你帮我转告王爷,我想吃水晶糕了,不想吃那些油腻腻的酥点。”
“是,奴婢记下了。”
陶宁进考场的第三日,午饭过后陶家一众兄弟姐妹便在陶砚的带领下去了贡院外等候。
等到贡院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应试的学子们陆续走出,一个个要么面如菜色、要么嘴角沾着乌黑的墨渍,神色恍惚。
有人刚踏出贡院大门便倒了下去; 有人眼神迷离,走路摇晃。
“大哥!”
陶宁走了出来,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陶砚三两步上前扶住他,“你还好吧?”
“尚还有余力。”
“回家吧,娘已经命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
陶砚一边扶着陶宁上车,一边吩咐下人去寻另外三位族学的举子,将他们也妥善送回住处。
马车内,陶蓁将肉饼和茶水递到陶宁手里:“大哥,垫垫肚子,这是二哥特意去买的,还热着呢。”
“小妹怎么也来了?”
陶宁声音沙哑,接过肉饼便大口吃了起来。
“来接大哥回家呀。”
陶蓁笑着,“我没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