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化作的冰晶在陆九思掌心融化时,整个驿站突然剧烈震颤。墙角的茶炉“哐当”翻倒,火星溅在积雪上,竟燃起幽蓝的火苗,在地上烧出个螺旋状的洞口——洞口深处泛着寒光,隐约能听见冰层碎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苏醒。
“是地脉冰芯的方向!”陆九思的龙元佩悬浮在洞口上方,玉佩的光芒顺着螺旋轨迹往下延伸,照亮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这些是净化咒!和我爹娘笔记里记的天机门秘术一模一样!”
陈观棋凑近洞口,铜钱串突然绷直,串绳上的七枚铜钱同时亮起,在空气中拼出个熟悉的手印——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食指与中指并拢前伸,正是师父教他的第一个手势,名为“定魂指”,说是能在乱阵中稳住心神,没想到竟藏着更深的门道。
“老妪说冰芯被影族污染了。”罗烟往洞口扔了块石子,石子落地的回声带着诡异的黏滞感,“我娘的日记提过,地脉冰芯是极寒之地的‘心脏’,三百年前被天机门用净化咒锁住,一旦污染扩散,整个北方的地脉都会变成冻煞狱。”她突然拽住陈观棋的胳膊,金蚕蛊从袖中窜出,对着洞口发出尖锐的嘶鸣,“蛊虫说下面有‘活冰’,碰着就会被冻成冰雕,连魂魄都跑不了。”
陈观棋将桃木剑插进岩壁固定身形,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洞口:“我下去。”他解下腰间的铜钱串,塞进陆九思手里,“你们在上面布警戒阵,若半个时辰后我没上来,就用铜钱引冰芯的寒气反噬,别管我。”
“少说丧气话!”陆九思把铜钱串塞回去,龙元佩突然分出一缕金光,缠在陈观棋的手腕上,“我爹娘的玉佩能隔热,你带着它,冰芯的寒气伤不了你。”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烤得半焦的麦饼,“这是师父留下的,你说过他的东西能辟邪。”
罗烟则往陈观棋怀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南海火山盐和金蚕蛊的卵:“盐遇冷会发烫,蛊卵能在你遇险时炸开,影族最怕这东西的腥气。”她拍了拍陈观棋的后背,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要是敢弄丢我的金蚕蛊,回来我就让你学蛊虫爬三天三夜。”
陈观棋笑了笑,握紧桃木剑纵身跃入洞口。坠落的瞬间,龙元佩的金光在他周身织成层透明的屏障,呼啸的寒风撞在屏障上,化作细碎的冰碴。他借着铜钱串的微光往下看,岩壁上的净化咒正随着他的靠近亮起,每个字都泛着与定魂指同源的金光,显然是用同一种灵力刻成的。
下落约莫百来丈,脚底突然触到坚硬的冰面。陈观棋站稳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冰洞,洞中央矗立着根三人合抱的冰柱——正是地脉冰芯。冰柱通体透明,能看见里面流淌的淡蓝色液体,像是凝固的地脉灵力,可柱身却缠绕着无数墨色的影子,正一点点往冰芯深处钻,所过之处,淡蓝色液体瞬间变成青黑色。
“果然被污染了。”陈观棋的铜钱串突然发烫,他注意到冰芯底部刻着个巨大的阵眼,阵眼中央的手印凹槽,竟与他的定魂指完美契合。而那些墨色影子的源头,是冰芯背面嵌着的块黑色晶体,晶体上刻着天枢门的云纹,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煞气。
就在他准备靠近时,冰洞突然传来“咔嚓”声。无数冰刺从岩壁上钻出,尖端泛着青黑色,上面还冻着些模糊的人形——是玄枢阁弟子的尸体,他们的表情狰狞,双手前伸,像是在死前拼命想抓住什么。更可怕的是,那些尸体的眼睛里,都嵌着丝墨色影子,正随着陈观棋的移动缓缓转动。
“活冰傀儡。”陈观棋想起罗烟的话,迅速从怀里掏出火山盐,往冰刺密集的地方撒了把。盐粒遇冷瞬间炸开白雾,冰刺在雾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冻着的尸体竟开始抽搐,指甲变得尖利如刀,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他脚尖点地往后急退,桃木剑在身前划出道红光,将最前面的冰刺劈成两半。断裂的冰刺里流出青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竟化作无数细小的影子,顺着冰缝往冰芯爬去。陈观棋这才发现,整个冰洞的冰层下都藏着影子,它们像寄生虫般依赖冰芯的灵力存活,难怪净化咒会失效。
“定魂指。”陈观棋深吸一口气,按照师父教的口诀捏起手印,铜钱串的金光顺着指尖注入冰芯底部的阵眼。冰芯突然剧烈震颤,淡蓝色液体顺着阵眼逆流而上,与墨色影子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那些缠绕在冰芯上的影子像是被烫到,纷纷往黑色晶体的方向缩去。
“原来净化咒的关键是手印。”陈观棋心中一喜,刚想加大灵力输出,冰洞顶部突然砸下块巨大的冰锥,他下意识侧身避开,冰锥落在冰芯旁,竟裂开张人脸——是赵长老的模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冰牙:“地脉先生的好徒弟,果然没让我失望。”
冰锥炸裂的瞬间,无数影子从碎片中涌出,组成道墨色的墙,将陈观棋与冰芯隔开。赵长老的虚影悬浮在墙后,指尖划过黑色晶体:“知道这是什么吗?是你师父三百年前埋下的‘后手’,他说若有朝一日冰芯失控,就用这枚影族晶核引爆它,同归于尽。”
陈观棋的铜钱串突然发出悲鸣,他想起师父总在月圆夜望着北方叹气,原来不是担忧,是在自责。冰芯里的淡蓝色液体越来越少,墨色影子已经爬到阵眼边缘,再拖延下去,整个冰洞都会被影族占据。
“你以为我不敢炸?”陈观棋突然笑了,桃木剑反手刺向自己的掌心,鲜血滴在铜钱串上,金光瞬间暴涨,“我师父说过,定魂指不止能定魂,还能引动自身精血,与地脉灵力共鸣。”他捏着手印再次按向阵眼,这次金光中混着血丝,竟穿透墨色的墙,直接撞在黑色晶体上。
晶体发出刺耳的尖啸,赵长老的虚影在金光中扭曲变形:“不可能!地脉先生明明说过……”
“说过什么?”陈观棋步步紧逼,金光将黑色晶体包裹,“说他当年没能救下被影族抓走的弟子?说这枚晶核是他心里的结?”他突然想起师父教他定魂指时说的话,“心不定,咒不灵,原来不是指阵法,是指人心。”
金光与晶体碰撞的地方突然爆出烟花般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是三百年前被影族吞噬的天机门弟子,他们对着陈观棋深深鞠躬,然后化作淡蓝色的灵力,融入冰芯。墨色影子在灵力中迅速消融,冰芯重新恢复了剔透的蓝色,岩壁上的净化咒发出耀眼的光芒,与陈观棋的定魂指完美呼应。
赵长老的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尖叫,化作黑烟钻进冰缝,消失前留下句怨毒的话:“冻魂狱的影王……会来找你们的……”
冰洞的震颤渐渐平息,陈观棋瘫坐在冰面上,龙元佩的金光在他掌心轻轻跳动。他望着恢复纯净的冰芯,突然明白师父教他定魂指的深意——所谓净化,从来不是强行压制,是用本心唤醒地脉自身的力量,就像此刻,那些被遗忘的魂魄,终于在他的手印下,完成了三百年前未竟的守护。
就在这时,冰芯突然射出道蓝光,在洞顶照出个新的洞口,洞口边缘刻着行小字,是师父的笔迹:“冻魂狱的钥匙,在影王的眼睛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