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墟的问天台,是块横亘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天然石台,据说曾是上古先民观测星象的地方。此刻春寒未消,石台上却暖意融融——不是因为阳光,而是因为四人掌心散发的灵力,正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入面前的石壁。
陈观棋握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指尖微微用力,铜钱嵌入石壁的瞬间,“咔”的一声轻响,石屑纷飞中,铜钱稳稳地嵌在星图的正中央,像只睁得圆圆的眼睛,俯瞰着整个画面。
“成了!”陆九思拍了下手,掌心里的龙元佩还在发烫,那是刚才定位地脉时留下的温度。她后退两步,打量着眼前的杰作,突然笑出声,“你看白鹤龄刻的‘人脉’那部分,线条歪歪扭扭的,活像条喝醉的蛇!”
白鹤龄立刻瞪眼:“总比你刻的‘水脉’强!那浪花画得跟面团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烙饼呢!”
“哎,你们俩别一见面就掐行不行?”罗烟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拂去石壁上的浮尘,露出下面清晰的纹路,“快看,三枢信物都亮了。”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陈观棋的铜钱、陆九思的龙元佩、白鹤龄的剑穗,还有罗烟的蛊盒,分别嵌在星图的东、南、西、北四极,此刻正发出红、蓝、金、紫四种光芒,将星图上的地脉、水脉、人脉纹路映照得如同活过来一般。
地脉的纹路是土黄色的,像大地的毛细血管,从铜钱所在的中心向四周蔓延,每经过一处山脉、峡谷,线条就会加粗几分,隐约能看见地下矿藏的轮廓;水脉是淡蓝色的,顺着江河湖海的走向蜿蜒,在入海口处与地脉交织,形成片波光粼粼的虚影,细看竟有鱼虾在其中游动;人脉是金色的,像无数条交错的丝线,将城镇、村落、驿站串联起来,线的节点处闪烁着微光,那是人群聚集的集市、学堂、寺庙。
“这星图……好像在动?”陆九思突然指着其中一处,那里的人脉线条突然鼓了起来,像条正在蠕动的小蛇。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那处节点对应的是龙门墟的早市,此刻线条鼓胀,显然是赶集的人多了起来。更奇的是,随着人流增加,旁边的水脉线条也微微晃动,仿佛有人在河边淘米、洗菜,带起了涟漪。
“是活的!”白鹤龄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石壁,星图突然剧烈震颤,地脉、水脉、人脉的纹路同时亮起,在石台上投下巨大的影子,笼罩了整个龙门墟。
墟里的人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浮现出幅巨大的星图,地脉如网,水脉如带,人脉如丝,三者交织成个稳固的三角,将墟镇护在中央。有孩童指着天空欢呼,有老人双手合十默念,有商贩放下担子驻足凝望——这景象,比任何节庆都要震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星图西侧的人脉线条突然变得暗淡,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出现段参差不齐的缺口。缺口处,隐约有黑影在蠕动,带着股熟悉的、属于影族的腥气。
“又是它们?”白鹤龄的剑“噌”地出鞘,“不是说被镇压在无妄海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罗烟的蛊盒突然发烫,她打开一看,里面的金蚕蛊正焦躁地爬来爬去,对着西方嘶吼。“不对,不是影族本体,是它们的‘念’!”她脸色微变,“影王被镇压前,散了无数念头在人间,看来是闻到星图的气息,被引过来了!”
陈观棋凝视着那处缺口,突然想起地脉先生的话:“星图的活,在于‘应’——地脉应山川,水脉应江河,人脉应人心。有缺口,就说明那里的人心出了缝隙。”
他抓起铜钱,注入灵力,星图中心的铜钱突然射出道金光,顺着人脉线条流向缺口。金光所过之处,暗淡的线条重新亮起,缺口处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渐渐消散。
“原来如此。”陆九思恍然大悟,“这星图不只是看的,还是‘补’的——哪里出了问题,就往哪里注力。”
她也学着陈观棋的样子,调动龙元佩的力量,修补起水脉上一处即将断裂的线条——那里是条即将干涸的小溪,正是龙门墟的水源之一。蓝光注入,星图上的水脉线条重新变得饱满,墟里的村民惊讶地发现,原本见底的小溪,竟缓缓渗出了清水。
“有意思!”白鹤龄来了兴致,挥剑割破指尖,将血滴在剑穗上,注入星图,“那我来补补人脉里的‘气’!”她的剑气顺着人脉线条游走,那些因猜忌、隔阂而变得滞涩的节点,在金色剑气的冲刷下,重新变得通畅,墟里原本吵架的商贩、拌嘴的夫妻,突然都停下了争执,相视一笑。
罗烟则放出蛊虫,顺着星图的纹路游走,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影族留下的恶意念头一一吞噬。她看着星图上越来越亮的紫色蛊光,突然笑道:“咱们这哪是刻星图啊,分明是在给龙门墟织张‘平安网’!”
星图的光芒越来越盛,天空中的虚影与石台上的实体渐渐重合,整个龙门墟仿佛被装进了个透明的琉璃罩里。地脉稳固,水脉充盈,人脉和睦,那些影族的念头再也无法侵入,只能在罩外徒劳地冲撞,最终化作点点黑烟消散。
日头渐高,四人坐在问天台上,看着下方墟镇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溪水的流淌声,交织成首生机勃勃的曲子。
“你们说,这星图能存在多久?”陆九思靠在石壁上,指尖划过星图的纹路。
“谁知道呢。”陈观棋把玩着手里的铜钱,“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哪天我们不在了,它还在这儿。”
白鹤龄用剑敲了敲石壁:“管它多久,至少现在,它护着咱们呢。”
罗烟从包里掏出个酒葫芦,给每人倒了点:“来,庆祝咱们的‘平安网’落成!”
酒液入喉,带着股暖意。陈观棋望着星图上那枚嵌在中心的铜钱,突然觉得,所谓守护,未必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壮举。有时候,像这样在石壁上刻下一张星图,看着它日复一日地护佑一方安宁,看着人们在它的庇护下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也是件挺了不起的事。
远处的云端,地脉先生与罗母的身影再次闪过,这次看得真切了些——地脉先生手里拿着支笔,像是在星图的角落添了笔什么,罗母则笑着挥手,手里的篮子里,仿佛装着刚采的艾草。
陈观棋举起酒葫芦,朝着云端遥遥一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