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青火忽明忽暗，将仪器底座的阴影拉得老长，像条蛰伏的巨蟒。陈观棋的桃木剑拄在地上，剑尖的阳气灼得青砖滋滋冒烟，刚才炸开的铁管还在淌着黑油，油珠落地的声响在死寂的寨中央格外清晰，像是谁在数着倒计时。
他的目光扫过仪器的齿轮组，那些黄铜齿牙上沾着暗红色的粘液，凑近闻有股淡淡的龙涎香——是龙魂木燃烧后的余味。这木头产自昆仑龙脉深处，需千年地脉灵气滋养，更奇的是，寻常火焰点不着，唯有纯善之心催动的阳气能引其燃烧，灵衡会竟用这等神物当燃料，可见对这仪器的重视。
“咔哒。”
齿轮转动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卡进了齿缝。陈观棋猛地抬头，只见火盆后的阴影里站起个高大的身影，金发在青火中泛着妖异的光，银十字架在掌心缓缓变形，最后化作柄巨斧，斧刃上的宝石映出青火的幽光，像只睁开的鬼眼。
“陈观棋，我们又见面了。”凯撒的声音裹着寒气，巨斧往地上一顿，斧柄砸在黑油里，激起的油星溅在仪器上，烫得金属外壳发出焦糊味，“蚀骨崖让你跑了，黑风寨可没那么多竹林给你躲。”
陈观棋握紧桃木剑，剑穗上的铜钱剧烈震颤。他能感觉到凯撒身上的阴气比上次更重，左臂的机械关节处缠着新的银线，线端坠着个小小的骷髅头，眼窝处嵌着黑琉璃，与影卫的眼珠如出一辙——看来他也被黑袍人改造过，成了半人半傀儡。
“灵衡会的狗，果然越活越回去了。”陈观棋的声音冷得像冰，阳气顺着剑身往上涌，“用龙魂木当燃料，就不怕遭天谴？”
凯撒狂笑起来，笑声在空地上回荡，震得仪器的玻璃管嗡嗡作响：“天谴？等我们吸干龙脉，掌控地脉之力，连老天都得听我们的！”他突然挥起巨斧，斧刃带着破空的风声劈来，“你的地脉之力最纯，正好给仪器充能，也算你为灵衡会立了功！”
陈观棋侧身躲过，斧刃擦着他的肩甲劈在青砖上，火星四溅中，地面裂开道尺许宽的缝，缝里冒出丝丝白气——是被震散的地脉灵气。他趁机反手一剑，剑尖直指凯撒的机械臂，阳气撞上银线的瞬间，线端的骷髅头突然张开嘴，喷出股黑雾。
“小心！是‘蚀心瘴’！”陆九思的声音从寨墙方向传来，少年正被几个影卫缠住，蛊虫之瞳在火光中亮得惊人，“这瘴气能钻心脉，吸人阳气！”
陈观棋屏住呼吸，桃木剑在身前划出圆弧，阳气凝成道金色屏障。黑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渐渐化作无数只小虫子，掉在地上爬了几步，便被青火的余温烧成了灰。
凯撒趁机逼近，巨斧横扫过来，斧刃上的宝石突然射出红光，照得陈观棋眼前一花。就在这刹那的恍惚间，凯撒的机械臂猛地伸长，铁爪带着倒刺抓向他的胸口——那里正是地脉之力汇聚的丹田。
“嗤啦！”
铁爪撕开了陈观棋的衣襟，带出的血珠滴在地上，瞬间被黑油吞没。但他的反应更快，借着后仰的力道，桃木剑从腋下穿出，精准地刺入凯撒机械臂的关节处。阳气顺着剑刃往里钻，银线顿时冒烟断裂，骷髅头“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啊——”凯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机械臂的铁皮炸开，露出里面的铜线和齿轮，黑油像喷泉似的往外涌。他踉跄着后退，撞在仪器上，玻璃管里的绿色液体剧烈翻涌，映出他扭曲的脸。
陈观棋正要追击，却发现火盆里的青火突然暴涨，龙魂木的碎屑在火焰中翻滚，竟凝聚成张人脸，眉眼像极了地脉先生！那人脸张开嘴，无声地说着什么，嘴唇开合的形状像是在说“小心”。
“怎么回事？”陈观棋心头一震。龙魂木聚灵，难道是师父的残魂附在上面了？
就在这时，凯撒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黄铜哨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尖锐的哨声刺破夜空，仪器顶端的水晶球突然重新亮起，原本黯淡的光芒比之前更盛，球壁上浮现出的人脸不再是痛苦挣扎，而是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才是仪器的真正用法。”凯撒捂着断臂狂笑，黑油顺着指缝淌进火盆，青火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龙魂木不仅能燃阳气，还能聚阴魂！你师父的残魂就在里面，等会儿就会和你的地脉之力一起，成为我的养料！”
陈观棋猛地看向水晶球，果然在那些人脸中找到了师父的轮廓。老人的身影在红光中挣扎，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着，每次想靠近，就被周围的阴魂撕扯回去。
“放开他！”陈观棋怒吼着冲过去，桃木剑的阳气暴涨，剑穗上的铜钱发出震耳的嗡鸣。
凯撒挥起巨斧迎上来，两人的武器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阳气与阴气碰撞的地方炸开无数火星，有的落在地上燃起金色的火苗，有的则化作黑烟，缠向陈观棋的咽喉。
缠斗间，陈观棋注意到火盆里的龙魂木正在快速燃烧，木块上的年轮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在流血。他突然想起师父的手札：“龙魂木性至阳，遇至阴则泣血，唯纯善之心能安其灵。”
“原来如此！”陈观棋的眼睛亮了。凯撒用阴魂催动龙魂木，看似增强了火势，实则在透支木头的灵性，只要用至纯的阳气引导，就能让火焰反噬，烧毁整个仪器！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凯撒的巨斧劈中左肩。剧痛传来的同时，他将全身阳气凝聚在桃木剑上，借着前倾的力道，剑刃直指火盆中央。
“你找死！”凯撒以为他要同归于尽，巨斧反转，斧柄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就在斧柄即将落下的瞬间，陈观棋突然转身，桃木剑脱手飞出，像道金色的闪电，精准地插进龙魂木的焰心。
“轰！”
青火猛地蹿起三丈高，却不再是阴冷的幽绿，而是变得炽热金黄。龙魂木的残魂在火焰中化作道白光，冲破水晶球的束缚，往陈观棋的方向飞来，最后融入他的眉心。
“师父……”陈观棋的眼眶一热，脑海里突然多出无数画面——是师父年轻时守护龙脉的经历，是他被黑袍人围攻的惨烈，是他将残魂附在龙魂木上的决绝。
水晶球在金光中炸裂，仪器的齿轮组发出刺耳的卡壳声，绿色的液体顺着裂缝往外淌，遇到金火瞬间蒸发。凯撒被气浪掀飞，撞在寨墙上，巨斧脱手飞出，砸在影卫堆里，激起片惨叫。
“不——！”凯撒的嘶吼声里充满了绝望，他看着自己的机械臂在金火中融化，黑油淌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黑袍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陈观棋走到他面前，桃木剑的剑尖抵着他的咽喉。金火还在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仪器的残骸上，像在宣告一场迟来的审判。
“灵衡会的末日，快到了。”陈观棋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和你背后的人，欠的血债，都该还了。”
火盆里的龙魂木渐渐燃尽，最后化作一捧金灰，被风吹起，散落在黑风寨的各个角落。那些被吸走灵气的土地上，竟奇迹般地冒出点点新绿，像是春天提前到来。
远处传来罗烟的欢呼声，天枢支的旧部已经击溃了残余的影卫。陆九思跑过来，手里举着个从影卫身上搜出的铜符：“陈观棋，你看这个！上面刻着葬星原的地图，灵衡会好像在那里藏了东西！”
陈观棋接过铜符，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突然感觉到眉心处传来一阵温热——是师父的残魂在示警。他抬头望向葬星原的方向，那里的夜空阴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传来，像是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凯撒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后看了眼燃烧的仪器，嘴角突然露出抹诡异的笑：“你们赢不了的……尸解池已经开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炸开，黑油混着齿轮溅得到处都是，只留下枚银质十字架，在金火中慢慢熔化，最后变成一滩扭曲的银水，像条死去的蛇。
金火渐渐熄灭，黑风寨的夜空重新变得漆黑。陈观棋握紧铜符，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葬星原的尸解池，黑袍人的真面目，师父留下的最后秘密，都在前方的黑暗里等着他，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只等他一步步踏入。
而火盆的余烬中，有片龙魂木的金灰没有被风吹散，反而凝聚成个小小的莲花形状，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是在无声地指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