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北部的民宿里,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是极夜前最后的黄昏,下午三点天就黑了,此刻只有雪地和远处山脉的模糊轮廓。李雨桐蜷在沙发上,腿上盖着羊毛毯,手里捧着热茶。
张景琛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正在看一本关于北欧建筑的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手机震动起来,是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李雨桐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亮起来:“是思语。”
她接通视频,屏幕上跳出女儿的笑脸。思语似乎在外面,背景能看到积雪和灯光。
“妈!爸!”她的声音轻快,“你们在哪儿呢?能看到我吗?”
“能看到。”李雨桐把手机举高些,“我们在挪威北边,等极光。你在哪儿?外面冷吗?”
“在学校呢,刚下课。”思语把镜头转向周围,能看到美术学院的教学楼和覆盖着雪的草坪,“今天零下五度,但我穿了羽绒服,不冷。”
张景琛放下书,凑到镜头前:“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国内应该很晚了吧?”
“十一点多,睡不着。”思语笑着说,“而且有好事要告诉你们。”
她的眼睛在屏幕里闪闪发亮,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红,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
“什么好事?”李雨桐问。
“我……我获得了‘全国青年艺术新星奖’的提名!”思语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今天刚收到的邮件,导师亲自告诉我的。全国只提名二十个人,我是其中一个!”
李雨桐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真的?思语,太棒了!”
张景琛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什么时候颁奖?”
“下个月初。”思语说,“在北京。导师说就算最后没得奖,能提名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而且……”她顿了顿,声音稍微平静了些,“评审团里有一位我很崇拜的艺术家,他说看了我的作品集,特别欣赏我作品中的人文关怀。”
李雨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想起思语小时候,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画画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说要考美院附中时忐忑的表情;想起她在自己画展上紧张又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
“妈,您别哭啊。”思语在那边急了,“这是好事。”
“妈是高兴。”李雨桐抹着眼泪,“我们语语真厉害。”
“还有呢。”思语接着说,“我和几个同学在策划一个艺术项目,主题是环保和可持续发展。我们想用废弃材料创作大型装置艺术,放在公园里展览,呼吁大家关注环境问题。已经有环保组织表示愿意赞助了。”
她的语气越来越自信,条理清晰:“我们算了预算,做了方案,下周就去跟公园管理处谈场地。如果顺利,明年春天就能开展。”
张景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需要资金支持吗?爸爸可以……”
“不用不用。”思语连忙摆手,“我们想靠自己的力量做。赞助的钱够启动,后续如果能卖出一些衍生品,还能回笼资金继续做下去。我想试试,不靠家里,自己能把一个项目从想法变成现实。”
李雨桐和张景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骄傲。
“好。”张景琛说,“那就按你的想法做。不过记住,需要帮助的时候,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爸。”思语笑了,那笑容里有属于成年人的沉稳,也有属于女儿的依赖。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思语问起极光,李雨桐说还没看到,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机会。思语叮嘱父母注意保暖,说北欧的冬天比A市冷多了。
挂了视频,房间里安静下来。炉火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李雨桐靠在沙发上,久久没说话。张景琛起身,往壁炉里添了根柴。
“孩子们真的长大了。”李雨桐轻声说。
“嗯。”张景琛坐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思语越来越像你了。有想法,有行动力,还有那份……想用艺术做点好事的初心。”
李雨桐笑了,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她比我强。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生计发愁呢。”
“时代不同了。”张景琛说,“我们能给他们的,就是让他们不必为生计发愁,可以专心追求梦想。”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思远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实验室的照片。思远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复杂的机器前,正低头记录数据。照片角落能看到几个不同肤色的同学。
第二张是团队合影。五六个年轻人围着一个小型机器人模型,思远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奖杯。照片下面有文字说明:“机器人设计比赛,我们组拿了第二名!”
第三张最让李雨桐意外——是一盘菜的照片。看起来是炒饭,加了虾仁、青豆和玉米,摆盘不算精致,但颜色搭配得不错。照片配文:“今天自己做的海鲜炒饭,室友说可以开店了。”
李雨桐放大照片仔细看,忍不住笑出声:“你看思远,还真会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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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琛凑过来看,也笑了:“炒得还不错,至少没糊。”
李雨桐拨通了思远的语音通话。响了几声后接通,那边传来思远略带喘息的声音:“妈?我刚从实验室回来。”
“看到你发的照片了。”李雨桐说,“比赛拿了第二?不错啊。”
“嗯,团队合作的项目。”思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我们组有中国、美国、印度和德国的同学,磨合了好久才找到节奏。不过最后结果还不错,教授说我们的设计很有创意。”
“那个机器人是做什么的?”张景琛问。
“辅助康复训练用的。”思远解释,“针对中风患者的上肢康复。我们设计了更轻便、更智能的外骨骼,还做了初步的用户测试,反馈很好。”
他的语气专业而自信,完全不像个刚上大学不到半年的新生。李雨桐听着,心里既骄傲又有些恍惚——那个小时候连煎蛋都不会的儿子,现在已经在研究医疗机器人了。
“自己做饭了?”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是啊,总不能天天吃食堂。”思远说,“这边中餐外卖贵,就自己学着做。网上找的菜谱,第一次差点把锅烧了,现在好多了。至少饿不死。”
李雨桐鼻子一酸。思远在家时,连厨房都很少进。现在一个人在国外,不仅学会了照顾自己,还能把学业搞得有声有色。
“钱够用吗?”张景琛问。
“够,奖学金加你们给的生活费,绰绰有余。”思远说,“我还找了份实验室助理的兼职,时薪不错,又能积累经验。”
“别太累。”李雨桐叮嘱,“学习为主,打工适可而止。”
“知道,妈。我有分寸。”思远顿了顿,“你们呢?看到极光了吗?”
“还没,在等。”
“多穿点,那边冷。”思远说,“我室友有挪威人,说这个季节看极光要碰运气,有时候等一周都看不到。”
“没关系,看不到就当来度假了。”李雨桐说。
又聊了几句,思远说要去赶作业,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炉火温暖,窗外是北极圈内漫长的夜。
李雨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着。茶香淡淡,思绪却飘得很远。
“想孩子们了?”张景琛轻声问。
“嗯。”李雨桐承认,“但更多的是……高兴。你看思语,有自己的追求,有实现的勇气。思远,能独立生活,能融入新环境,还能在专业上做出成绩。”
她转头看丈夫:“有时候我会想,我们这辈子,最成功的不是事业,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把两个孩子培养成了现在这样——独立,善良,有追求,也有能力追求。”
张景琛揽住她的肩:“是你教得好。”
“是我们。”李雨桐纠正他,“是你给了他们安全感,让他们敢去闯。是我给了他们温暖,让他们知道无论走多远,家都在。”
壁炉里的火又弱了些。张景琛起身添柴,火星飞舞,瞬间又燃起明亮的火焰。
“等这次旅行回去,”他坐回来说,“我想把家里那间空房间改成画室。思语以后回来,可以有个专门画画的地方。”
“好啊。”李雨桐眼睛亮起来,“还可以把思远那个机器人模型摆出来,他每次回来都会带新的。”
两人就这样计划着,聊着。窗外的夜越来越深,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
半夜,李雨桐醒来一次。张景琛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她轻轻起身,走到窗前。
雪停了,云层散开,夜空露出深蓝色的底色。然后,一抹绿光悄然出现。
极光。
先是淡淡的,像一层薄纱,接着越来越浓,在夜空中舞动,变幻着形状和颜色。绿色,紫色,偶尔闪过一抹红。像巨大的帷幕,又像精灵在跳舞。
李雨桐静静看着。她没有叫醒张景琛,只是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自然界最神奇的景象。
这一刻,她心里无比平静。孩子们在远方成长,自己在路上感受世界,丈夫在身边安睡。人生走到这个阶段,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极光持续了十几分钟,渐渐淡去。夜空恢复深蓝,星星清晰可见。
李雨桐回到床上,张景琛迷迷糊糊地揽住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轻声说,“睡吧。”
他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李雨桐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女儿兴奋的笑容,是儿子炒饭的照片,是夜空中舞动的极光。
这一切,都是生活给她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