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摩罗的空气中，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血腥味与痛苦回响，似乎被某种更宏大的恐惧强行压制了下去。
这座曾让无数星系闻风丧胆的黑暗之城，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举行完葬礼的墓园。
没有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没有了掠夺者飞艇划破虚空的尖啸，甚至连那些平日里以折磨奴隶为乐的血伶人，也都缩回了自己的手术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因为，神在这里。
在科摩罗最高的悬崖之上，一座临时搭建的“神殿”正屹立于此。
说是神殿，其实有些寒酸，甚至带着一种废土朋克风格。
它由几块被暴力扭曲的黑色金属板拼凑而成，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维克特旗舰苦难王座号的龙骨残骸。
曾经代表着科摩罗最高科技结晶的暗物质装甲板，此刻被当成了遮风挡雨的瓦片，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就是在这座简陋得甚至有些滑稽的建筑前，数以千计的黑暗灵族精英武士，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梦魇、阴谋团执政官，此刻正卑微地跪在地上，用习惯了握毒晶枪和刑具的手，拿着抹布和刷子，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神殿前的地板。
他们擦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虔诚。
因为只要有人稍微抬头，就能看到那个坐在神殿中央、穿着彩衣的身影。
那是比他们信仰的暴力与痛苦，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
“滋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吸茶声，打破了这死寂般的肃穆。
神殿中央，一张同样是从维克特王座废墟里刨出来的黑曜石桌子旁，笑神西乐高正翘着二郎腿，优雅地端着一只用灵骨精雕细琢的茶杯，品尝着杯中碧绿的液体。
“嗯……不错。”
笑神咂了咂嘴，面具上的那张笑脸似乎变得柔和了几分。
“艾拉瑞亚，你的手艺见长啊。这‘清心茶’的味道，比我喝过的其他饮料要鲜活得多。”
“果然，跟着赫克托混久了，连泡茶的功夫都带着一股‘道’味。”
坐在他对面的艾拉瑞亚，此刻正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茶壶，动作行云流水。
但这股宁静显然是装出来的。
艾拉瑞亚的余光瞥了一眼悬崖下方。
那里，成千上万的黑暗灵族正低着头，如同鹌鹑般在废墟间穿梭，搬运瓦砾，清理战场。
温顺得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宠物狗。
“笑神阁下……”
艾拉瑞亚放下茶壶，声音有些干涩，“您真的确定……维克特会听话吗？还有，这些黑暗灵族……”
“怎么？觉得不真实？”
西乐高放下茶杯，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看穿了她的心思。
一旁的阿莉维亚·苏瑞尔也忍不住插话。
阿莉维亚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在擦地的梦魇武士，“这帮家伙可是全银河最没有人性的变态。用道主的话来说，他们畏威而不怀德。”
“他们的统治者维克特，是什么货色就更不用说了……”
阿莉维亚顿了顿，盯着西乐高：
“而且你确定这真的只是一具分身？”
“哎呀，多疑是衰老的开始哦，永生者女士。”
西乐高耸了耸肩，彩衣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是说了吗，本体在忙。刚才借用一点本体的力量过来镇场子，是常规操作。至于这具身体……”
笑神伸出一只手，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灵能质感。
“也就是个投影罢了。不过，对付这些失去了信仰，灵魂枯竭，只知道靠吸食他人痛苦来填补内心空虚的瘾君子……”
西乐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对这个堕落分支的无限鄙夷。
“一个巴掌，足够让他们把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回忆起来了。恐惧，是比忠诚更牢固的锁链，尤其是对这群坏种来说。”
“至于维克特……”
提到这个名字，笑神的身体微微前倾，面具上的表情变得神秘莫测。
“你们觉得，我为什么放他走？”
几个小时前。
就在这片废墟之上，被笑神一棒打得半死的科摩罗霸主，在付出了半个城市的代价后，终于换来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笑神并没有杀他。相反，祂给了维克特一个任务，以及一件“礼物”。
那根被笑神用来敲碎战舰的滑稽手杖。
“那东西……”阿莉维亚皱起眉头，回忆起维克特接过手杖时的表情：
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贪婪以及如释重负的扭曲神情。
“我看他想扔又不敢扔的样子。你跟他说，手杖能在亚空间保护他不被色孽直接注视，方便他去寻找那件‘东西’。但他显然不信那是好意。”
“手杖，根本就是一个监视器加定时炸弹吧？”阿莉维亚一针见血地指出。
“宾果。”
西乐高打了个响指，像是个得逞的诈骗犯。
“那就是个项圈。虽然上面的神力确实能遮蔽‘祂’的视线，让他能在亚空间的边缘地带活动而不至于立刻暴毙。但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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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我能不能远程让它爆炸呢？”
“维克特是个聪明人，绝顶聪明。”
笑神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悠然。
“他知道戴上项圈虽然丢人，甚至意味着从此失去了自由。但戴着项圈能活命，能保住他岌岌可危的霸主地位。而如果想咬主人……”
西乐高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嘭。”
艾拉瑞亚叹了口气，她还是觉得不妥。
“可是，您到底让维克特去找什么？”
她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个问题，让神殿内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西乐高沉默了片刻。
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崖边，背对着二女，眺望着远方被囚禁的惨白恒星。
“小瑞亚。”
神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你觉得，现在的灵族，还剩下几位神？”
艾拉瑞亚愣住了。
这是一道送分题吗？
不，这是一道送命题。
她思索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道：
“大陨落之后，万神殿崩塌。只有您，笑神西乐高，是唯一一位还行走在世间、拥有完整神格的真神。”
“一位。”她伸出一根手指。
西乐高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不对。”
艾拉瑞亚皱眉：“那是……两位？传说中生命女神还活着，虽然被纳垢囚禁在花园里，但神格未灭。算两位？”
西乐高依然摇头，彩衣上的铃铛发出否定的轻响。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