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影视世界从四合院开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52章 士庶天堑、阶级壁垒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从西市归来,陈墨坐在永平坊的小院里,面前摊着一卷《左传》,目光却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的天空。

白日里西市的繁华仍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些叮当作响的波斯银器、飘着异域香料的食肆、能歌善舞的胡姬、以及操着各种口音却都说着一口流利唐话的商贾。

这一切构成了盛唐气象最直观的注脚:开放、包容、自信。

然而这表面的繁荣之下,却隐藏着比坊墙更高、比城门更厚的壁垒。

今日清晨,陈墨在坊口的茶铺里,亲眼目睹了一幕这样的场景。

一个穿着锦缎的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与几位穿着细麻布衣的士子交谈。

那商人谈吐不俗,对《诗经》《尚书》信手拈来,显然受过良好教育。但当他想请几位士子到西市最好的酒楼一聚时,为首的年长士子只是淡淡拱手:“商贾不得入雅集,此乃礼制,望君见谅。”

那商人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更深地弯下腰:“是在下唐突了。”

待商人走后,陈墨听见那年轻些的士子低声问:“兄长为何如此?那王掌柜据说家财万贯,在洛阳、扬州皆有产业,且他确实精通经史...”

“糊涂!”年长者打断他,“《大唐律》明文规定:商贾及其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与士族通婚,不得服丝帛,不得乘高车。你我今日若与他同席而食,明日便会被士林耻笑,仕途尽毁!”

在这个时代,对四民之分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士族子弟可以荫补入仕,可以免赋税徭役,可以穿着色彩鲜艳的丝绸,可以乘坐装饰华丽的马车;而商人,哪怕富可敌国,也只能穿粗麻、素绢,乘不加装饰的牛车,且他们的名字永远不可能出现在科举的榜单上。

更残酷的是,这种划分是世袭的。一个商人的儿子、孙子、曾孙,无论多么才华横溢,都改变不了“商籍”这个烙印。

想要跨越这道鸿沟,唯一的途径是——放弃经商,三代之后,或许可以摆脱“贱籍”的身份。

可三代人,近百年光阴,有多少家族能等得起?

更何况,就算是商人之家愿意花费时间去等待,花费精力去培养后世子孙,也未必有机会科举入仕。

士农工商最上面,还有各大家族,还有五姓七望。

这是一个出身高于一切的时代。

想当初,太宗皇帝为了抬高皇室地位,下令重修《氏族志》,但却依旧不管用。

如今民间流传的、真正被士族认可的,还是另一套排名——在那份名单上,皇室李氏仅排在第三等,而崔、卢、李、郑、王五姓七望,始终高居榜首。

高宗时期的宰相薛元超,已是位极人臣,晚年却感叹平生三大憾事之一,便是“不得娶五姓女”。连宰相都配不上这些家族的嫡女,这是何等的高傲!

而这些家族的傲慢,源自他们数百年积累的底蕴。

从东汉到隋唐,五姓七望通过联姻、师徒、门生故吏等关系,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帝国的巨网。

朝中高官,十之七八或出自这些家族,或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地方州县,他们的庄园、产业遍布天下,僮仆成千上万,私兵甚至超过一些边州驻军。

更重要的是文化垄断。在印刷术尚未普及的年代,书籍是稀缺资源。

五姓七望的藏书阁中,往往藏有外界难得一见的孤本、善本。

他们的族学,延请的是当世大儒;他们的子弟,从启蒙时接触的就是最正统的经学传承。

科举?那看似公平的选拔制度,实际上从诞生之初就被世家大族掌控。

今日午后,陈墨在国子监外的槐树下,与一位落第举子对谈。

那举子姓张,河北道人士,已是第四次来长安应试。他苦笑着告诉陈墨:“都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我今年三十有五,连明经科都未中,惭愧啊。”

陈墨问其缘由,那张举子长叹一声,缓缓道来:“明经科考帖经、墨义,看似只需熟背经书即可。可考官出题,往往从那些罕见注疏中选取。寒门学子,能有一套《五经正义》已是难得,哪像那些世家子弟,家中藏有郑玄、王弼、孔颖达等各家注疏,甚至还有汉代古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别说进士科了。考诗赋、策论,不仅看文采,更要看‘名望’。考前需‘行卷’——将自己的诗文投递给权贵名流,获得他们的赏识和推荐。若无门路,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入考官法眼。”

长安城东西两市最豪华的酒楼里,常有世家子弟举办文会,邀请当朝名士、主考官赴宴。

席间吟诗作赋,第二天这些诗作就会传遍长安,作者的名字自然也被权贵记住。

而那些寒门学子呢?他们住在简陋的客栈里,甚至郊外的破庙中,每天为下一顿饭发愁。他们的诗文,往往连那些高门大户的门房都通不过。

“去年进士科取二十三人,”张举人语气愈发苦涩,“其中十八人出自五姓七望及其姻亲,三人是朝中高官子弟,剩下的两人...据说一人是淮南节度使的外甥,另一人是剑南道某大族的庶子。”

他看向陈墨:“陈兄你虽在长安有户籍,算是‘良家子’,可若无显赫家世、无人举荐,想要中举...难如登天。”

科举之路不通,武举是否可行?

第二天,陈墨根据记忆,拜访了永平坊的一位老退伍府兵。老者姓赵,年轻时曾随苏定方征西突厥,腿上至今留有箭伤。

“武举?”赵老兵啐了一口,“那是给将门子弟准备的过场!”

他告诉陈墨,武举考试分骑射、步射、马枪、负重、言语等科。看似比拼武艺,实则门道更深。

“骑射用的马,要自己准备。一匹能战阵的好马,普通人家哪里买得起?就算买得起,平日如何喂养训练?那些将门子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家中马厩里养着十几匹好马,这怎么比?”

“再说兵器。”老者拍了拍自己的腿,“考试用的弓,分一石、一石五、两石。寒门子弟力气再大,没有好弓也是枉然。一张两石强弓,要顶级工匠数月制作,价值高昂,且要有门路才能买到。而那些将门,家中藏有祖传宝弓,有的还是前朝名匠所制...”

更关键的是“武艺”之外的考核。

“言语’一科,考的是兵法谋略。你以为真是考《孙子兵法》?”赵老兵冷笑,“那些将门子弟,家中长辈就是当世名将,从小耳濡目染,甚至能接触到兵部的机密档案。你我这样的平民,从哪里学这些?”

他最后叹道:“老夫在军中三十年,见过太多有本事的儿郎,因为出身低微,一辈子最多当个队正、旅帅。而那些将门纨绔,靠着祖荫,二十岁就能当上果毅都尉、折冲都尉。这就是命。”

夜深人静时,陈墨在油灯下审视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处境。

系统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身份:长安永平坊居民,父母早亡,留有薄产和小院,读过书,算是“士”这个阶层的最底层。

这个身份让他免于沦为“工商贱籍”,有资格参加科举,不会被随意欺凌——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但这远远不够。

他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姻亲关系,没有师长提携,没有财力支撑。

在唐朝这个极端重视出身与关系的时代,他就像一个赤手空拳的人,面对着一座全副武装的堡垒。

科举?即便他拥有着绝对的知识储备和思维优势,在诗赋策论上有所建树,但没有“行卷”的对象,没有名流的推荐,他的考卷很可能在初筛时就被黜落——考官甚至不需要理由,一句“文风不正”就足够了。

武举?即便侥幸通过考试,没有将门背景,在军队中也寸步难行。

去做生意积累财富?且不说商人地位低下,单是那些世家大族控制的行业壁垒,就足以让任何没有靠山的商人血本无归。

陈墨推开窗户,望向夜空。长安城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成暗红色,这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这里有着最开放的气度,也有着最森严的等级。

看着盛世繁华的大唐,陈墨再次想起了那个名字:黄巢,一个屡试不第的盐贩,最终带领大军攻破长安,“天街踏尽公卿骨”;王仙芝、尚让...

这些被堵死了所有上升通道的人,最终选择用最暴烈的方式,砸碎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秩序。

在一个被世家大族彻底垄断的社会里,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究竟该如何生存?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油灯噼啪作响,火光在陈墨眼中跳动。

如果没有系统傍身,没有系统赋予的天赋、技能、武器装备,没有这一身本事,即便是才华横溢的穿越者,也很难在这个时代混出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