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的举动让厅堂上女宾席上的众夫人,吓得屏住呼吸,紧盯着她手中的簪子。
厅中瞬间寂静下来。
“嗤”隔着屏风,男宾席那边挨着女宾席的桌子旁,传来低低得笑声。
那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林白芷的位置离得近,听得清楚,斜眸看过去。
透过两扇屏风的空间,她看到一位华服少年,坐在对面的桌子旁,懒散的依靠在椅中,一双大长腿,随意的搭在另一张椅子上。
嘴角上扬挂着痞痞的笑意,刚刚那声轻嗤,就是从他的口中发出。
那俊美的容貌有些面熟,脑中却没有原主的记忆。
睨了眼少年,林白芷收回目光。
这边护国公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潘家人一介商贾打就打了骂就骂了,林白芷若是为了维护潘家而死,京城里的人会立刻传出,是她逼死了镇国公嫡女。
镇国公林世晏若真死了还好,若哪天活着回来,还不得剥了她这张老皮。
无脑蠢货长本事,知道威胁人了?林老夫人眸色微转,捏了捏手中帕子。
温声道:“芷儿,莫做傻事,祖母疼爱你怎会是假……潘老夫人刚刚顶撞的是护国公夫人,不是祖母,祖母不好自作主张。”
“护国公夫人也是一时气急,才下令惩罚,既然你有孝心为外祖母求情……”
转向护国公夫人,“老姐妹,你看:潘夫人是国公府客人,不懂规矩,对你言语冲撞,被处罚是应该的,但是你能否看在老身与镇国公府的面子,饶恕一次。”
真后悔插手国公府的事,护国公夫人脸色阴沉,扫了眼林白芷雪白脖颈上触目惊心的血痕,担心这丫头走极端,血溅当场,坏了她护国公夫人的名声。
既然林老夫人给她搭台阶,那就下吧!沉着脸,不情不愿道:“既然林夫人为潘家人求情,本夫人就给你和四姑娘一个面子,”
“但是,本夫人要潘夫人跪下斟茶道歉。”
亲自为护国公夫人斟茶道歉,虽比掌嘴好看些,这对一大把年纪的潘老夫人来说,也是天大的羞辱。
跪下斟茶与被打脸有何区别,林白芷掩去眸中冷蔑之色,倔犟道:“让白纸替外祖母为护国公夫人斟茶道歉,否则……”
说着手下稍微用力,血迹瞬间顺着银簪尖流了出来。
“啊!”众夫人一声惊呼。
“芷儿!”林老夫人蹙眉,果然还是从前的蠢货犟种,不知见好就收,既然她愿意为潘老夫人受辱,那就随了她。
看向护国公夫人,“老姐姐,求求你快答应吧,芷儿可是我的心肝肉啊!”
护国公夫人吓得脸色发白,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平时打杀下人时有发生,但那都是指使身边得力助手做的,没有亲眼见过死在面前的。
刚刚林白芷的举动着实吓到她,那鲜红的血液从洁白的脖颈上流下,刺得她一阵眩晕。
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允……允,允了,本夫人允了。”
得到应允的林白芷仍未放开银簪,林老夫人急忙吩咐奴婢,“来人,端杯茶来。”
担心这蠢货,想不开英勇就义,她死了不要紧害了国公府的名声是大事。
很快,有婢女端杯热茶来。
林白芷这才拔出银簪,垂下手。立刻有两位婆子上前,拿去她手中簪子
“呼——”众人齐齐呼出一口气,刚刚太惊悚了,差点就要见证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她们面前消逝。
下簪的位置不是动脉,是一个细小的血管处,簪子拔下,血瞬间流出,湿了衣领。
潘老夫人与大夫人二夫人三人泪眼涟涟。
潘大夫人与潘二夫人,急忙过来替她按住伤口。
借着被两位舅母挡住众人视线的机会,林白芷从空间内取出止血药抹在脖颈伤口处,又拿出一粒高效率的泻药。
整件事情她抓住两位老夫人最是看重名声的心理,笃定不会众目睽睽下,任由她自残。
护国公夫人虽然暂时放过外祖母,但这恶毒之人不惩治一番,胸中意难平,给她下点料。
脖颈上的血被止住,林白芷被夏栀搀扶着站起身,接过婢女手中茶杯,移步走向护国公夫人,在她面前稳稳的跪下去。
“白芷谢过老夫人大人大量,请老夫人用茶。”
护国公夫缓过神,稳了稳了心神,人从未被人如此要挟,被迫接受道歉过。
心中憋着一口气,睨着眼前林白芷,眼中是浸了冰的恶毒。
死丫头,让你甘愿为潘婆子受辱,那就先端一会儿。
护国公夫人心中有怨气,半晌不接茶盏。
知道她是借机刁难林白芷,林老夫人在一旁冷眼旁观也不言语——蠢丫头该给点教训。
这点小伎俩,林白芷可不惯着,直接放下端茶的手哭道:“老夫人不肯接茶,是想诚心刁难我这病弱的小辈吗?”
“你……”护国公夫人被她直接挑明,面子挂不住,脸色黑沉不得不示意身边婆子接过茶盏。
婆子接过林白芷手中茶盏,刚想放到一边。
林白芷又开口,“夫人不喝茶,是想出尔反尔,被人耻笑吗?”
真是怕了林白芷,从未见过这样执拗的小女子,护国公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担心她又要以死相逼,神情不悦的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从未见过这样逼迫长辈的,四姑娘,你可满意!”
临了还要给她扣个逼迫长辈的罪名,林白芷不语,自行起身,茶敬了,事儿了了。
稍后就看护国公夫人怎样丢丑——她已经把泻药放入茶水中,那可是一粒高能泻药。
看着脖颈处还带着血迹的林白芷,林老夫人满眼心疼,叫过林千雅道:“雅儿,带四妹妹下去处理伤口更衣。”
林千雅缓缓走出,柔声道:“好的祖母……”
忽然院外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传来。
林老夫人看了眼许久未发言的沈氏,沉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下人们越发的没了规矩,怎可大吵大闹。”
沈氏恭敬起身,走去院外。
没一会儿,带进来一位婆子,“回母亲,是芷儿带回来的婆子,不知为何吵着要见芷儿。问她何事又不肯说……”
那位婆子是潘老夫人派给林白芷的两个婆子中的李婆子。
李婆子一进来就垂下头,跪在地上,冲周围磕头。
“奴婢不懂礼数,打扰了贵人们,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寻我家小姐。”
倒是个懂规矩的婆子,众夫人冷眼不语。
林白芷上前,问道:“何事?”
李婆子,跪在地上急道:“姑娘,奴婢带着你的那些行装物品进府,要把东西放入姑娘的院中,入私人库房,国公府下人却不允许,说姑娘的住处还未安置好,将您的东西随意丢弃在院中。”
“今日府上人多手杂,姑娘那么多贵重物品随意丢在院中怎么可以,里面还有皇家物品,丢了一件可会要人命的,奴婢心急,过来寻你,可府中下人拦着不让,奴婢嗓门高,惊扰了贵人,稍后奴婢回去自行领罚二十仗。”
原是林白芷原先住的院子,被人占了,现在国公府的人还未给她安置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