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说走就走。
临走前，鹿力扒着门框眼巴巴地问：“大哥，五庄观那种地方……咱们真能去吗？人家可是地仙之祖，跟三清四御称兄道弟的主。”
羊力默默递上个包袱：“里面装了点咱们车迟国的特产灵茶，还有我新研制的‘强发符’——虽说大哥用不上，但礼数得周全。”
王虎接过包袱，随手掂了掂，咧嘴一笑：“你俩就好好看家。记住了，有妖怪闹事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喊——喊‘我大哥是虎力大仙’，看谁不给面子。”
他顿了顿，瞅着俩兄弟光溜溜的脑门，又补了句：“对了，等我回来，要是看见你俩头发长出来了……加练。”
鹿力、羊力齐刷刷捂住脑袋。
王虎哈哈大笑，身形一晃，化作赤色遁光冲天而起，眨眼就没了影。
万寿山，五庄观。
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
别家仙山都是云遮雾绕、仙鹤齐飞，这儿倒好
——山就是山，树就是树，朴实得像老农的菜园子。
可你要真细看，那山石纹理暗合周天星斗，草木生长顺应四时轮回，整座山就是一座活的、呼吸的先天大阵。
“返璞归真啊。”王虎按落遁光，赤发在风中微扬，黄瞳里金光流转，“不愧是地仙之祖的道场，一草一木都在讲道。”
他整了整衣袍——还是那身朴素黑衣，抬脚就往山门走。
山门不大，就两块青石板立着，中间挂个木匾，上书“五庄观”三个字。字写得随性，却有种“我说这是山门这就是山门”的霸道。
门前站着俩道童。
一个穿青，一个着黄，都十五六岁模样，生得唇红齿白。
就是眼神不太友好——上下打量王虎，尤其在他那身毫无仙家气派的黑衣上多停了两眼。
“来者何人？”青衣道童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三分倨傲。
王虎拱手：“散修虎力，特来拜会镇元大仙。”
“散修？”黄衣道童笑了，“这位道友，我家老爷正闭关参悟地书，不见外客。请回吧。”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哪儿来的野修，也配见我家老爷？
王虎挑了挑眉。
他早知道这俩童子——清风、明月，原着里就是他俩守着人参果树，结果被孙悟空忽悠得团团转，最后还挨了顿揍。
“闭关啊……”王虎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那我留个话成不成？”
清风皱眉：“什么话？”
王虎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万寿山前两仙童，眼高于顶气汹汹。”
“他日猴王从此过，定把园子掏个空。”
“人参果树叶落尽，还笑童子脑袋嗡。”
“若问此劫何处起——今日山门你装聋！”
四句歪诗，字字清晰。
清风、明月脸色“唰”地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明月指着王虎，手指发抖，“什么猴王？什么人参果树叶落尽？你敢咒我家灵根？！”
清风更是怒道：“哪里来的野修，在此疯言疯语！再不滚，休怪我们不客气！”
王虎摊手：“你看，我好心提醒，你们还不领情。罢了罢了——”
他转身要走，嘴里还嘟囔：“等那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来了，把你们家人参果偷光、树推倒，你们就知道哭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今天没打招呼。”
话音刚落——
“道友留步。”
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从观内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从整座万寿山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树叶里同时响起，自然而然，无处不在。
清风、明月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老爷！”
青石板门无声洞开。
门内不见奢华亭台，只有一条青石小径，蜿蜒伸向一片菜园子。园子边上，摆着张石桌，桌旁坐着个人。
那人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随意挽着，手里拿着把锄头，正低头给一株白菜松土。看着就像个田间老农。
可王虎眼睛眯起来了。
这人周身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却与整座万寿山、乃至脚下这片大地浑然一体。他坐在那儿，就是山，就是地，就是这方天地本身。
地仙之祖，镇元子。
“小童无礼，道友见笑了。”镇元子放下锄头，抬头看来。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倒映着天地生灭。
王虎咧嘴一笑，大步走进山门，径直来到石桌前，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石凳上：“大仙客气了。是在下唐突，打扰了大仙清修。”
镇元子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赤发虎妖，修为不过散仙，可骨子里透出的那股“道韵”，却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双黄瞳，偶尔流转的金光里，竟有开天辟地般的景象生灭。
“道友从何处来？”镇元子问。
“车迟国，一介散修。”王虎坦然道，“闭关百年，偶有所得，特来万寿山寻道。”
“寻道？”镇元子笑了，“我这儿只有种菜锄地，哪有什么道。”
“地不就是道？”王虎也笑，“大仙以地书证道，纳山川地脉于一园。这园中白菜是道，萝卜是道，就连方才那俩童子拦门——也是道。”
镇元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抬手一引，石桌上凭空多出一壶茶，两只粗陶碗：“粗茶淡饭，道友莫嫌。”
茶是山泉煮的野茶，碗边还有缺口。
王虎端起就喝，一口灌下半碗，咂咂嘴：“好茶！有地气。”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