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大仙驾着云头回到车迟国时，夕阳正把国师府的瓦顶染成金红色。
他一身清气尚未散尽，袖口还沾着万寿山特有的松香
——镇元子那老道非拉着他在人参果树下论了三天三夜，从“袖里乾坤”聊到“地脉养灵”，要不是惦记着家里俩傻弟弟，王虎还能再蹭几枚草还丹。
云头刚按下，后院景象就让他一愣。
石桌前，鹿力、羊力正陪着个生面孔喝茶。
那生面孔穿着件不太合身的道袍，脑袋上一对弯曲牛角用布条缠了又缠，勉强藏在道冠里——可那对铜铃大的牛眼，那鼻子上晃悠的铜环，还有袍子下隐约鼓出的腱子肉……
这不明摆着是个牛妖么？
王虎落地无声，赤发在晚风里微微一扬。
那牛妖道士正捧着茶碗，刚喝了一口，抬眼看见王虎，整张牛脸“唰”地白了。茶碗“哐当”掉在石桌上，溅了一身茶水，他“噌”地站起身就往鹿力身后缩，牛眼瞪得溜圆，鼻环都在颤。
“道、道友莫慌！”
鹿力赶紧起身，一巴掌拍在牛妖肩上——拍得那牛妖一趔趄，“这是俺大哥！虎力大仙！”
羊力也温声安抚：“正是。道友且安心，我大哥最是和善。”
王虎挑了挑眉。
和善？
他瞅了瞅自己这赤发黄瞳、膀大腰圆、虎头虎脑的造型——行吧，你说和善就和善。
那牛妖这才稍稍镇定，从鹿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打量王虎，瓮声瓮气道：“原、原来是虎力大仙……小道失礼了。”
鹿力笑呵呵拉着王虎坐下，又给那牛妖倒了碗新茶：“大哥，这位是西梁女国来的如意真仙！路过咱们车迟国，说是想讨教些祈雨布阵的法门——”
“西梁女国？”王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在如意真仙脸上扫了扫，“哦——牛魔王的弟弟？”
“哐当！”
刚端起的第二碗茶又翻了。
如意真仙这回直接跳了起来，牛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劈了叉：“阁、阁下怎知我大哥？！”
鹿力和羊力也一愣，齐刷刷看向王虎。
王虎慢悠悠放下茶碗，咧嘴一笑：“平天大圣牛魔王，三界谁人不识？当年七大圣结义，闹天宫、踏龙宫，威风得很哪。”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玩味：“只是没想到，老牛的弟弟……跑到这车迟国来了？”
如意真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颓然坐回石凳，苦笑道：
“让大仙见笑了。小弟我……修为浅薄，在西梁女国守着口落胎泉，勉强混口饭吃。听闻车迟国三位大仙治国有方，道法精深，特来……特来取取经。”
他说着，又偷偷瞄了王虎一眼，心里直打鼓。
这虎妖气息深沉如海，看似只是散仙，可那眼神、那气度……分明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见过大世面”的味儿。
更别提一口道破他大哥名号——寻常妖怪，哪敢直呼“平天大圣”？
鹿力可没想那么多，乐呵呵道：“如意道友客气了！你那落胎泉的名头，我们也有耳闻——西梁女国百姓，可都指着你过日子呢！”
羊力也点头：“听闻道友以泉水济世，收取些许报酬维持生计，亦是正道。”
如意真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缠着布条的牛角：“过奖、过奖……混口饭吃罢了。”
王虎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里直乐。
原着里这位如意真仙，守着落胎泉收“买水钱”，被孙悟空揍了一顿，泉水还被白抢——惨是真的惨。
但话说回来，这牛妖倒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有点抠门、有点怂。
“对了大哥！”鹿力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发亮，“你去拜访镇元大仙，结果如何？见着人参果树没？听说那果子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
“咳。”羊力轻咳一声，打断鹿力的连珠炮，“大哥一路辛苦，先喝茶。”
王虎摆摆手，笑道：“无妨。万寿山去了，五庄观进了，镇元子也见了。”
三双眼睛顿时齐刷刷盯过来。
连如意真仙都忘了害怕，牛耳朵竖得老高。
王虎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论了三天道，略有所得。”
院中一静。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然后——
“略、略有所得？！”如意真仙“腾”地又站起来，牛眼瞪得几乎脱眶，声音都变了调，“您和镇元大仙……论道？！”
鹿力还没反应过来：“镇元大仙很厉害吗？”
羊力手一抖，算筹掉了一地，声音发颤：“地仙之祖……与三清为友……袖里乾坤可装日月……”
他猛地扭头看向王虎，素来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惊骇的表情：“大哥，你……你真和那位论道了？！”
王虎一脸无辜：“是啊。他请我喝茶，我跟他聊了聊地脉调理和灵气循环——他还挺感兴趣，非要留我多住几日。”
如意真仙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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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王虎，又看了看鹿力、羊力，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牛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车迟国三位大仙……
到底是什么来头？！
鹿力终于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大哥你这几天……是跟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坐而论道？！”
王虎点点头，又补充道：“走的时候，他还送了我几枚草还丹。”
“草还丹？！”羊力声音都劈了，“人参果？！”
“嗯。”王虎从袖中摸出个玉盒，打开一条缝。
顿时，满院生香。那香气说不清道不明，似兰似桂，又带着雨后青草般的清新，只吸一口，便觉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玉盒里，三枚婴孩状的果子静静躺着，肤如凝脂，散发着淡淡莹光。
如意真仙腿一软，“扑通”坐回石凳上。
鹿力眼睛直了。
羊力盯着那玉盒，半晌，才喃喃道：“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镇元子道友客气。”王虎合上玉盒，香气渐敛，“此果于我无用，但可助你二人稳固根基，冲击滴血重生之境。”
他看向两个弟弟，笑了笑：“待会便服下，我给你们护法。”
鹿力、羊力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谢大哥！”
如意真仙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嗡嗡作响。
和镇元大仙论道……
随手拿出人参果给弟弟筑基……
这虎力大仙，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散仙！
他猛地想起大哥牛魔王当年酒后说过的话：“三界水深，有些人物看着不起眼，实则……”后面的话，大哥没说完，只是摇头喝酒。
难道……
如意真仙看向王虎，正对上那双含笑的黄瞳。
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心头一凛，赶紧低下头，端起茶碗猛灌一口——却忘了茶已凉透，呛得直咳嗽。
王虎笑眯眯看着他：“如意道友。”
“在、在！”如意真仙赶紧放下茶碗。
“既然来了，便在车迟国多住几日。”王虎语气随意，“你那落胎泉的营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观你根基尚可，只是缺了正经道统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