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您这样放手……不怕他们走弯路吗?”沈安忍不住问道。
“弯路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方郁雾看向实验室里还在兴奋讨论的年轻人。
“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自己摸索,摔过很多跤,但正是那些弯路,让我学会了独立思考,学会了承担责任。”
她回头看着沈安:“他们已经长大了,我们的任务不是把他们护在翅膀下,而是给他们一片天空,让他们自己飞。
飞得高了,看得远了,自然就知道方向了。”
沈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走出实验室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凉意。
方郁雾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灯下,看着这座她一手建立起来的科研堡垒。
实验室的窗户还亮着灯,那些年轻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
他们在讨论,在争辩,在规划未来。
这就是传承。
魏德源传给她一支钢笔,她传给这些年轻人的,是一片天空。
而他们,将飞向更远的地方。
手机震动,是杨慕宁发来的消息:“今晚回家吃饭吗?昭昭说她的果蝇出现了新的突变,要给你看。
岁岁说他把他的新实验做出来了。”
方郁雾笑了,回复:“回,告诉他们,妈妈为他们骄傲。”
坐进车里,她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灯光,然后启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那里,还有另外两个需要她引导的年轻人,正在他们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四月的魔都春暖花开。
周六下午,方郁雾难得地没有工作,和杨慕宁一起陪孩子们去看大学开放日。
复旦大学的生物学院里,昭昭像个兴奋的小鸟,在各个展台间穿梭。
她仔细询问课程设置、实验室条件、实习机会,甚至还和一位教授讨论了果蝇的遗传学实验设计。
“妈,你看!”昭昭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册。
“生科院有‘拔尖人才培养计划’,大二就可以进实验室,还有机会去国外交流!”
“想去吗?”方郁雾问道。
“想!”昭昭说起这些就眼睛发亮,“不过要选拔,竞争很激烈。”
“那就努力。”杨慕宁拍拍女儿的肩膀,“我相信你可以。”
另一边,岁岁对复旦的兴趣明显不大。
他更关注的是哈工大航天学院的远程展台。
虽然人没来魔都,但学校派了在读学长在线答疑。
“学长,你们学院的微纳卫星实验室,本科生可以参与吗?”岁岁认真地对着屏幕问道。
“可以的,我们有‘本科生科研计划’,大一下学期就可以申请进组。”屏幕里的学长回答道。
“不过要求很高,需要考核。”
“考核什么?”
“数学、物理基础,还有动手能力,我们实验室经常要自己设计电路、编写控制程序。”
岁岁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
方郁雾和杨慕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孩子,兴趣截然不同,但都明确而坚定。
从复旦出来,一家人在附近的咖啡馆休息。
“妈,爸,我想好了。”昭昭率先开口,“我就报复旦生物,不去北京了,也不出国读本科了。”
“为什么?”杨慕宁问道。
“国内的生物研究现在发展很快,复旦的平台足够好。”昭昭说得很成熟,一点都没有平时跳脱的模样。
“而且,我想先在国内打好基础,了解中国的科研环境,等研究生阶段,再出去看世界。”
方郁雾欣慰地点头,“这个思路很对,基础很重要。”
“我也决定了。”岁岁说道,“我要去哈工大航天工程。
虽然学校在哈尔滨,离家远,但他们的专业实力最强。
我想做真正的航天工程,不是纸上谈兵。”
“哈尔滨冬天很冷哦。”杨慕宁提醒道。
“我不怕冷,那也不是问题,我不是小孩子了。”岁岁说道。
方郁雾忍不住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放假带你去参观学校。
不过你们要记住,选择了,就要坚持下去。大学不是终点,是起点。”
“我们知道!”
回家的车上,昭昭忽然问道,“妈,你现在当院长了,是不是特别忙?”
“还好。”方郁雾从副驾驶转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你和爸都很辛苦。”昭昭轻声说道。
爸在部队经常不回家,你天天加班,还经常满世界飞。
我和岁岁马上要去外地上大学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天天和朋友待在到处走走,到时候你们会不会觉得家里空荡荡的?”
听到这话杨慕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方郁雾沉默片刻,才说道,“会,但这是成长的必然。
你们长大了,要飞向自己的天空;我们也有我们要承担的责任。
一家人,不是要天天在一起,而是无论在哪儿,心都在一起。”
方郁雾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昭昭和岁岁都听懂了。
岁岁难得感性了地说道:“妈,爸,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经常回来的。”
“对!”昭昭用力点头,“寒暑假我们都回家!”
杨慕宁从后视镜看了孩子们一眼,嘴角浮起笑意:“行,那我和你妈就等着。”
车子驶入小区,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色。
方郁雾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欣慰,但也有期待。
她的孩子们是真的长大了,要出去飞翔了。
而她的事业也进入了新阶段。
一切都刚刚好。
五月初,军方的五人医疗小组正式进驻张江实验室。
组长是位姓陈的中校,四十多岁,是军区医院创伤外科的副主任,也是李诚的得力干将。
另外四人有检验技师、器械工程师、数据安全员,还有一位负责协调的年轻女军官。
他们的到来,给实验室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首先是纪律性。
军方小组每天早八点准时到岗,晚六点下班,雷打不动。
实验室里原本比较随意的作息时间,无形中被带得规范起来。
其次是保密意识。
所有实验数据必须加密存储,纸质记录要锁进保密柜,讨论敏感内容要到专门的隔音会议室。
一开始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不太适应,但慢慢也养成了习惯。
但最大的变化,是工作节奏。
“程医生,这份动物实验方案,我们需要调整。”陈中校找到程亦乔,指着文件上的几个地方说道。
“你们设计的创伤模型,和实战中的伤情有差异。
弹片伤不是简单的撕裂伤,它会有空腔效应、热损伤、异物残留。”
这种实地经验是程亦乔的短板,程亦乔虚心请教:“那该怎么调整?”
“我们带来了军方的创伤数据库。”陈中校打开笔记本电脑。
“这里有三千多例真实战创伤的详细记录,你们可以基于这些数据,建立更接近实战的动物模型。”
这份数据库,是军方多年积累的宝贵财富,程亦乔如获至宝,立刻组织团队重新设计实验。
另一边的王珊团队,也感受到了军方的严谨。
“王博士,你们的水凝胶材料,在低温环境下的黏附力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器械工程师拿着测试报告说道。
“高原夜间温度可能降到零下二十度,这个衰减率不可接受。”
“我们在改进配方。”王珊说道,“但低温下的材料性能,确实是个难题。”
“我们建议添加耐低温助剂。”工程师说道,“军方有现成的技术储备,可以共享。”
这种坦诚的交流,让合作进展飞快。
一个月后,改良后的止血材料在模拟高原低温环境下测试,性能衰减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
军方的工程师甚至设计了一个便携式加热装置,可以在极寒条件下保持材料活性。
“这才是真正的军民融合。”陈中校在项目总结会上说道。
“我们提供需求和应用场景,你们提供前沿技术,双方优势互补,才能做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方郁雾参加了这次会议,听完汇报,她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些成果,什么时候能真正装备到一线部队?”
陈中校回答:“止血材料已经进入军方特需药品审批绿色通道,最快年底可以小批量试装。
感染预警系统需要完成一百例临床验证,预计明年上半年可以列装。”
“很好,但我要提醒一点,所有装备,必须简单、可靠、易用。
真正战场上的卫生员有时候可能只有中学文化程度,设备太复杂用不了。”
这批设备不可能只有在国内用的,还会出现在国外,比如维和部队。
在非洲那边,战地医生,特别是战地护士的文化水平可能还不一定有国内中学的文化水平。
“明白。”陈中校郑重的记录着。
会议结束后,方郁雾单独留下了程亦乔。
“这几个月感觉怎么样?”方郁雾问道。
“累,但充实。”程亦乔实话实说,“军方的要求很高,但他们的经验和数据确实宝贵,我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就好。”方郁雾说道,“军地合作这条路,我们要长期走下去。
你现在是桥梁,要两边都吃透,将来,这个方向可能需要你专门负责。”
听到这话程亦乔心头一震:“教授,您的意思是……”
“先做好眼前的事。”方郁雾没有多说,只是给了点提醒。
“去忙吧。”
但程亦乔听懂了,方郁雾在为她规划更长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