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焦痕鏊子上的鬼画符
后半夜的风跟掺了冰碴子似的,刮得煎饼摊的帆布篷啪嗒啪嗒响,跟谁在拍巴掌起哄似的。林晚晴揉着面,手心里的温度愣是捂不热那块硬邦邦的面团,邪门的是,鏊子上明明烧着炭火,摊出来的煎饼边缘却结了层白霜,霜花顺着纹路蔓延,竟在饼面上晕出了跟迷宫一样的图案。
“搞啥子名堂哦。”林晚晴啧了一声,拿铲子去刮那层霜,铲子刚碰到饼面,指尖就跟过电似的麻了一下,眼前猛地一黑。
再睁眼,不是熟悉的小巷子,是漫天黄沙的矿场。
矿道里的矿石泛着诡异的紫光,一群穿着破烂工装的人佝偻着背,手里的矿镐一下下砸在矿石上,叮当声震得耳膜生疼。远处的高台上站着个少年,银灰色的头发在风沙里飘着,眼神冷得像冰,手里捏着根鞭子,鞭子甩下来的时候,林晚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发现那鞭子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星噬族……”她嘴里蹦出这三个字,自己都吓了一跳。
下一秒,画面又换了。是自家的煎饼摊,老金蹲在鏊子旁边,手里拿着个铜罗盘,嘴里嘀嘀咕咕:“焦痕是路,路通记忆,记忆通……”后面的话没听清,一阵刺耳的嗡鸣声袭来,林晚晴猛地回神,手里的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鏊子上的煎饼已经糊了,焦痕密密麻麻,跟刚才梦里的迷宫纹一模一样,甚至还在微微发亮。
林晚晴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摸那焦痕,指尖刚碰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戴面具的老梆子
回头一瞅,巷口站着个老头,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脸上扣着个铜鼓面具,面具上刻着侗族的花纹,纹路里还嵌着细碎的银片,在月光下闪着光。老头手里捏着个罗盘,跟刚才梦里老金拿的那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姑娘,这煎饼,你可不敢乱吃。”老头的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哑得厉害。
林晚晴心里咯噔一下,反手就抄起了旁边的擀面杖:“你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装神弄鬼?”
老头也不恼,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罗盘转了转,指针滴溜溜地转了个圈,最后竟直直地指向了西边,那方向,正是城郊侗族大歌会场的方向。更邪门的是,那指针根本没按常理出牌,明明罗盘是平拿着的,指针却跟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硬生生往西边偏,跟中了邪似的。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老头抬手,慢慢摘下面具。林晚晴定睛一看,好家伙,老头的额头上,竟有个跟煎饼焦痕一模一样的印记,也是迷宫纹,只是颜色更深,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你这印记……”林晚晴的话卡在喉咙里。
老头摸了摸额头的印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跟你煎饼上的鬼画符是一家子,都是记忆的印记。”
林晚晴皱着眉,刚想追问,老头却把罗盘递了过来:“拿着,这玩意儿能帮你找路。”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罗盘入手微凉,上面的纹路摸着硌手,像是用银片一点点嵌进去的。她忽然想起,自家铺子里的地砖,好像也是这种纹路。
银片缝里的天机
林晚晴把老头让进摊子,搬了个小马扎给他,又倒了杯热水。老头也不客气,端着水杯抿了一口,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摊子角落的那个银匣子。
那匣子是老金留下来的,说是苗族银饰匠人的手艺,匣子上的银片裂了条缝,缝里的纹路跟罗盘上的,跟地砖上的,甚至跟煎饼焦痕上的,都能对上。
“这匣子,你得打开了。”老头指了指银匣子。
“打不开,锁死了。”林晚晴撇撇嘴,“老金说,得等个契机。”
“契机就是现在。”老头说着,把罗盘往银匣子旁边一放。怪事发生了,罗盘上的指针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银匣子上的裂缝也跟着发亮,裂缝里的银纹像是活了过来,一点点顺着匣子蔓延,最后竟在匣子表面拼出了侗族大歌的乐谱图案。
林晚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伸手去碰那匣子,匣子“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匣子里躺着个银冠,冠上的银饰雕刻着飞天的图案,飞天的衣袂飘飘,手里还托着个小小的青铜钥匙。林晚晴拿起钥匙,刚想细看,老头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拿着钥匙,去侗族大歌会场。”老头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三日之内,必须到。这是81天前,你跟老金定下的约,忘了?”
林晚晴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是一阵记忆碎片涌上来。是81天前,老金拉着她的手,指着西边的方向说:“晚晴,要是哪天鏊子上的煎饼出了怪事,就去那儿,找一群唱歌的人,他们能帮你。”
那段记忆,她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壁画上的飞天泪
林晚晴捏着青铜钥匙,手指有点发颤。老头站起身,把面具重新扣上,刚走到巷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记住,别拒绝。拒绝了,这记忆的污染,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了。到时候,这巷子里的人,都会跟你一样,活在别人的记忆里,醒不过来。”
老头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林晚晴蹲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钥匙,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她想起刚才矿场里的画面,想起那个银头发的星噬族少年,想起老金蹲在鏊子旁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摊煎饼,好像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煎饼。
她拿起青铜钥匙,走到摊子的地砖旁边,把钥匙往地砖的纹路里一放。钥匙竟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地砖突然下沉了半寸,一道光束从地砖里射出来,打在对面的墙上,墙上瞬间投射出一幅星窟壁画。
壁画上,飞天们衣袂飘飘,在星空里飞舞,手里的花篮洒下漫天星光。可看着看着,林晚晴发现不对劲了——壁画上的飞天,正在一个个消失。
第一个飞天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泪痕,顺着墙面往下流;第二个飞天的花篮掉在了地上,星光熄灭,变成了一堆碎石;第三个飞天刚想展翅,翅膀就被一道紫光缠住,紫光散去,飞天也没了踪影。
林晚晴看得心惊肉跳,伸手去摸那道血色泪痕,指尖刚碰到墙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刮过帆布篷的声音,还有……煎饼鏊子上,焦痕迷宫纹发出的微弱光芒。
三日之约的秤砣
天快亮的时候,老金顶着个黑眼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斤油条。看见林晚晴蹲在地上发呆,手里捏着个铜罗盘,旁边还摆着个打开的银匣子,顿时吓了一跳。
“我的娘嘞,你咋把这匣子打开了?”老金把油条往摊上一扔,声音都变调了。
“那戴面具的老头,你认识不?”林晚晴抬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老金点点头,又摇摇头:“算认识,不算熟。他是前文明的调解者,管记忆的。”
“记忆污染是啥玩意儿?”林晚晴追问。
老金叹了口气,蹲下来,指着鏊子上的焦痕:“星噬族靠吞噬记忆为生,他们的矿场,就是把人的记忆抽出来,炼成矿石。这焦痕,就是记忆的碎片,碎片多了,现实就跟记忆掺了,到时候,你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就跟活在梦里一样。”
“那侗族大歌会场,是干啥的?”
“那是咱们非遗人的根。”老金的声音沉了下来,“侗族大歌的频率,能稳住记忆,能把那些被污染的记忆,掰回正轨。三日之约,是咱们跟调解者的约定,要是不去,这巷子,这城市,都得变成记忆迷宫,到时候,谁也别想出去。”
林晚晴捏着青铜钥匙,钥匙上的温度慢慢传到手心里。她看着鏊子上的焦痕,看着墙上渐渐淡去的星窟壁画,看着巷口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突然笑了。
“不就是唱个歌吗?多大点事儿。”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儿个,咱就去侗族大歌会场。”
老金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见林晚晴又补了一句:“去之前,咱得先摊好这最后一炉煎饼。毕竟,咱是卖煎饼的,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鏊子上的炭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焦痕迷宫纹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却在饼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像是一条路,一条通往记忆深处,也通往希望的路。
风停了,太阳慢慢爬了上来,照亮了小巷子,也照亮了煎饼摊上,那冒着热气的,带着焦痕的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