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喧腾,烟火裹着共生的唱
煎饼摊的鏊子烧得通红,油星子滋滋响,溅在青石板上烫出细碎的白印。
香——
是葱花爆香混着鸡蛋焦香,裹着芝麻的醇厚,一股子脑瓜顶的香,顺着老巷的风飘出半条街,勾得路过的人直咂嘴,脚底下却钉在原地挪不动步。今儿没人凑上来买煎饼,老巷口挤得水泄不通,买菜的大妈挎着空篮子踮脚,放学的小子扒着大人肩膀伸脖,连巷尾晒太阳的老狗都颠颠跑过来,蹲在人缝里摇尾巴,比赶庙会还热闹。
“来咯——开摊咯——”
老王扯着嗓子喊,声浪掀翻半条街的嘈杂。他手里的铁铲“哐当”一敲鏊子,震得油星子跳起来。晚晴手腕一翻,最后一勺面糊顺着铁铲滑下去,金黄的浆液在滚烫的鏊子上瞬间铺开,转着圈儿凝成薄脆的圆,边缘翘起来,滋滋冒热气。
就在这时,“铛——铛——铛——”
三声巨响从矿道口滚过来,不是晚晴那个巴掌大的铜鼓模型,是老漆匠让人搬来的真家伙——那面传了三代的红漆描金铜鼓,鼓面刻着古蜀的云雷纹,敲一下震得人耳膜发麻,连脚底下的青石板都跟着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星噬族矿工排着队往外走,矿镐扛在肩上,矿灯挂在胸前,石头皮肤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像披了一身碎银。他们步子迈得整齐,踏在石板路上咚咚响,跟铜鼓的节奏严丝合缝。小砾跑在最前头,手里举着那个描满星图的漆盘,盘面上第三十七颗星的金线,被阳光一照,亮得晃眼,几乎要滴出金汁来。
“地表的朋友!地底的矿脉,稳啦——”
小砾的喊声带着矿脉深处的浑厚,穿透人群的喧哗。话音刚落,人群里炸开一片叫好,拍巴掌的噼啪响,吹口哨的尖着嗓子,连卖糖葫芦的大爷都举着插满红果的杆子跟着喊:“好!好!好!”喊得满脸通红,杆子上的糖葫芦都跟着晃悠。
非遗扎堆,老手艺亮出真名堂
老巷口的空地上,早有人摆开了摊子,红布铺地,幌子高挑,一股子老祖宗的热闹劲儿。
老漆匠的摊位最惹眼,就支在大铜鼓旁边。红漆黑底的漆盘、漆盒摆了一溜,大的能装下半个脑袋,小的只有巴掌大,阳光一照,漆面流光溢彩,红的像火,金的像星,蓝的像矿脉深处的天。他手里拿着狼毫漆刷,蘸着金粉,眯着眼在一个新漆盘上描星图,手腕转得飞快,金粉落下去,就成了细密的星点。旁边围着一圈写生的学生,铅笔唰唰响,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看了一笔。
“都看咯!古蜀漆艺,讲究的是三涂三磨,七十二道工序,少一道都不成器!”老漆匠嗓门亮,手里的漆刷不停,“这盘上的星,跟地底的矿心,一个频率!能藏魂,能纳气,还能镇住那邪乎的静默漆!”
他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挤上前想摸一摸漆盘,被老漆匠笑着摆手拦住:“莫碰莫碰,漆还没干透,沾了人气,星图就不准咯!”
旁边就是老银匠的地盘,火炉烧得旺旺的,火苗子蹿起半尺高,风箱拉得呼呼响,震得旁边的铁皮桶嗡嗡颤。他光着膀子,胳膊上的肌肉疙瘩鼓着,手里捏着根银条,小锤敲得叮当响,一会儿工夫就把银条捏成了个小银星,边角圆润,中间还刻着个小小的万字纹。他把银星嵌进蜡模里,抬头冲人群喊:“瞧瞧!苗族失蜡法,蜡成胎,银成骨,一点假都掺不得!昨儿熔的银蜡,今个儿铸的银芯,就是这小家伙,镇住了地底的慌!”
有人好奇地问:“老银匠,这银星真能跟矿心对上?”
老银匠把小锤往砧子上一放,拍着胸脯笑:“那还有假!咱这手艺,传了八代,当年苗寨的银冠,都是这么铸的!能镇山,能镇水,镇个矿心,小菜一碟!”
晚晴的煎饼摊就挨着老银匠的火炉,成了全场的香饽饽。鏊子上的煎饼翻着个儿,香气飘得更远,摊前不光摆着刚出锅的煎饼,还挂着织锦的星图碎片,红的线,蓝的线,金的线,织出漫天星斗,正好跟漆盘上的星图对上。有人指着碎片问:“妹子,这星星跟矿脉咋连上的?难不成天上的星,真能管着地底下的矿?”
晚晴正翻着煎饼,闻言咬着煎饼笑,嘴角沾着芝麻粒。她手里的铁铲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自己的煎饼:“天上的星,地下的矿,咱手里的手艺,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本就是一家人!星图引路,漆香传信,银芯镇脉,少一样,都成不了事!”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叫好,有人拍着大腿喊:“说得好!咱老祖宗的玩意儿,就是厉害!”
地蹦天唱,烟火裹着共生的腔
“咚——咚——咚——”
铜鼓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急、更亮,鼓点敲得人心里发颤,脚底下忍不住想跟着动。
星噬族的姑娘小伙们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围过来,踩着鼓点跳起来。姑娘们穿着绣满花纹的裙子,石头胳膊甩得有劲,裙角飞起来,像绽开的花;小伙们光着膀子,手里抡着矿镐,步子踩得震天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矿脉的鼓点上。他们嘴里唱着听不懂的调子,调子雄浑又清亮,像矿脉深处的水流,又像天上的星河,跟铜鼓的节奏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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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漆匠也来了兴致,丢下漆刷,凑到大铜鼓旁边,跟着哼起了漆工号子。他的嗓子粗粝得像砂纸,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号子声穿云裂石,盖过了鼓点的喧哗。老银匠也不闲着,手里的小锤敲得更欢,叮当声混着号子,混着鼓点,成了最好的伴奏。
晚晴把鏊子一推,抓起旁边的铜鼓模型,跟着节奏敲起来。“咚、咚、咚”,小模型的声音清脆,跟大铜鼓的浑厚缠在一起,像母子俩在说话。老王也不闲着,举着他那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子当乐器,哐哐哐地敲,嘴里喊着:“劳动最光荣!团结就是力量!”喊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人群里的大爷大妈也忍不住了,扭着秧歌就加入进来。红的绸子甩得像火,绿的扇子舞得像云,跟星噬族姑娘的花裙子、小伙的石头皮肤映在一起,鲜活得像幅泼了彩的画。连那只蹲在人缝里的老狗,都颠颠地跑出来,跟着人群转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突然,矿道口的方向亮起一道金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是小砾!他举着那个铸好的银芯,高高地抛起来。银芯在空中转了个圈,金光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手上,落在煎饼摊的油星子里,油星子瞬间变成了金色;落在漆盘的纹路里,星图的金线更亮了;落在银匠的火炉里,火苗子蹿得更高了。
“看!那是共生的光!”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喊声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千层浪。一波接一波的喊声在人群里炸开,盖过了铜鼓,盖过了号子,在老巷的上空飘着,飘向巷尾的漆树林,飘向矿脉深处,飘向漫天的星斗。
晚晴停了敲鼓的手,抬头望着那道金光,心里暖乎乎的。她想起三天前被静默漆封住的漆器作坊,想起矿脉深处的闷响,想起老漆匠的漆刷、老银匠的小锤,想起星噬族矿工的石头皮肤,突然明白,所谓共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天上的星、地下的矿,是手里的手艺、心里的念想,是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煎饼藏星,烟火里的小念想
闹腾到太阳偏西,天边烧起了晚霞,红的紫的橙的,像打翻了老漆匠的漆料。人群才慢慢散了,有人扛着新买的漆盘,有人攥着刚铸的小银星,嘴里还哼着刚才的调子,一步三回头。
晚晴的煎饼摊前,又排起了队,比刚才还长。
“妹子,给我来个煎饼,加双蛋!”一个上班族模样的小伙子喊。
“我要加芝麻!多放葱花!”一个大妈踮着脚说。
“给我来两个!我家娃还等着呢!”一个大叔举着钱喊。
老王忙得满头大汗,铁铲抡得飞起,嘴里还哼着号子。晚晴一边摊煎饼,一边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掏东西——不是葱花,不是鸡蛋,是老银匠刚铸好的小银星,小小的,亮晶晶的,只有指甲盖大。她把银星裹进煎饼里,金黄的饼皮一裹,星星就藏在了里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哎?妹子,你往煎饼里塞啥呢?”一个买煎饼的大叔眼尖,瞅见了她的动作。
晚晴笑眯了眼,眼角的皱纹像弯弯的月牙,她把裹好的煎饼递过去,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一股子认真:“是星星,藏在煎饼里的星星。吃了,咱就跟地底的矿脉,跟天上的星,都是一家人啦!”
大叔接过煎饼,咬了一大口,葱花的香、鸡蛋的嫩、芝麻的脆,还有一丝淡淡的银饰光泽,在嘴里化开。他嚼着嚼着,突然笑了,拍着大腿喊:“好!好!这煎饼,吃出了烟火气,吃出了星星味!值!太值了!”
他这话一出,排队的人更起劲了,都嚷嚷着要加“星星”。晚晴笑得更欢了,手里的动作更快了,铁铲翻飞,煎饼在鏊子上转着圈儿,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
小砾蹲在煎饼摊旁边,手里捧着个裹着银星的煎饼,吃得满嘴是油,石头下巴上沾着芝麻粒。他抬头看天,西天的晚霞渐渐淡了,第三十七颗星已经亮起来了,小小的,亮晶晶的,跟煎饼里的小银星,遥遥相对,像是在眨眼睛。
“晚晴姐,”小砾抹了把嘴,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后,咱天天都过共生节,好不好?”
晚晴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天边的晚霞,望着老巷里的漆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望着矿道口的方向,金光还在隐隐闪烁。她心里暖乎乎的,像揣着个刚出锅的煎饼。她举起手里的煎饼,对着天空喊,喊声带着风,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天天过——”
喊声落,铜鼓的余音又响起来了,咚——咚——咚——,漆香混着煎饼香,飘得很远很远,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共生的谱子,还在唱,越唱越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