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日子一天天过去,霍格沃茨的城堡仿佛一个巨大的、缓慢呼吸的生物,包容着其内所有的秘密与成长。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往日的轨道:课程、作业、魁地奇训练,以及学生们之间永不疲倦的八卦流言。
然而,对于某些身处漩涡边缘的知情者而言,平静的表象下,暗流的流向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明显的迹象之一,来自地窖深处。
开学后,斯内普不再频繁地换上麻瓜服装出门。他办公室桌角那摞色彩鲜艳的麻瓜书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施了空间伸展咒和恒温保湿咒的角落。那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散落着几个质地柔软、形状古怪(显然是炼金制品)的玩具,以及一个小小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婴幼儿座位。
凯尔·斯内普,那个只在家里待了几个月的婴幼儿,在即将满两岁的时候,又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他父亲的办公室里。
至于原因,埃德里克心中有所猜测,并且认为这与邓布利多脱不了干系——毕竟他前些天才刚对老校长那看似随意的试探装过傻。他可不信邓布利多没有直接或间接地试探过斯内普本人,估计是在教授那里碰了壁,才会转而想从自己这边寻找突破口。
可惜,邓布利多校长注定要失望了。埃德里克打定主意,无论教授与校长之间达成了何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小凯尔的事绝不能从他这里泄露半分!
不过,在埃德里克看来,应付校长的压力或许只是次要原因。最关键、也最难以抗拒的理由,估计来自凯尔本人。
将近两岁的凯尔,感知能力飞速发展,对主要抚养人的依恋达到了顶峰。家养小精灵能完美地满足他的一切生理需求:喂奶、换尿布、清洁、确保安全无虞。
但它们无法替代西弗勒斯·斯内普,无法提供那份独一无二的、来自父亲的气息与关注。
埃德里克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孩子在斯内普准备离开时,蹒跚着抱住他那永远翻飞的黑袍下摆,用含混不清的语调发出“Papa…不走…”的乞求,用那双酷似其父的、此刻却蓄满泪水的黑色大眼睛,控诉着仿佛被遗弃般的委屈。
而素来以冷硬着称的魔药大师,对此恐怕毫无招架之力。
也许他试过硬起心肠离开,但结果只能是回来后面对一个哭到几乎窒息、连最擅长照顾孩子的家养小精灵都束手无策的小家伙。斯内普内心深处那从未得到满足过的、对于“被需要”的渴望,以及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和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爱,最终一定会让他无法长期忍受凯尔因分离而产生的那种绝望哭喊。
于是,妥协成了必然。
将凯尔带到办公室,安置在视线所及的角落,成了最可行的方案。这样,斯内普可以在批改论文、准备魔药材料的间隙,抬眼就能确认孩子的安全;凯尔也能时时看到父亲的身影,听到他低沉(哪怕是训斥学生)的嗓音,感受到他的存在,从而获得安全感。这通常能让凯尔安静地自己玩上好一会儿。
当然,在斯内普需要长时间专注处理极其危险的魔药材料,或者面对特别令人恼火的学生时,他依然会让家养小精灵暂时将凯尔带回卧室。
埃德里克曾数次瞥见过这样的画面:魔药大师一边用最刻薄的词汇评价着手中那份堪称灾难的作业,一边头也不回地、精准地将手向后一伸,恰好接住那个摇摇晃晃试图爬过来找他、差点绊倒的小男孩,并顺势将一个咬胶玩具塞进他手里,动作流畅得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
而小男孩则顺势抱住父亲的手臂,满足地啃着玩具,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这种古怪却莫名和谐的景象,如今已悄然成为地窖办公室常态的一部分,尽管大多数学生无缘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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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并非总能维持。
就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埃德里克寝室的寂静被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噼啪”声打破。他正埋首于一份关于古代如尼文能量衰减周期的复杂论文,眉头紧锁,指尖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点出一小团墨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家养小精灵波比突兀地出现在他桌前,正揪着自己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茶巾,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尖声急促道:“布莱克伍德先生!教授……斯内普教授,临时有紧急事情还没回来!他交待过如果……如果有解决不了的情况……”
埃德里克心头一凛,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波比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能让波比如此惊慌失措地直接找到他这里,事情只可能与一个人有关。
果然,波比绞着手指,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小主人……凯尔小主人……他哭得停不下来!怎么也哄不好!喂了奶,换了最干爽的尿布,也仔细检查了,没有生病发烧……可他就是哭!所有方法波比都试过了,包括教授新教的几个安抚咒语也没用……他就是要教授!看不见教授就一直哭……波比没办法了,波比是个坏精灵……”
它开始用脑袋轻轻撞旁边的床柱。
埃德里克立刻站起身,纸张和羽毛笔被带落在地也顾不上了。
斯内普不在,凯尔的心理需求——那些家养小精灵无法真正理解和安抚的情感部分——此刻成了最紧迫的问题。埃德里克清楚斯内普为何通常不让他过多接触凯尔:除了那男人本身强烈的领地意识与控制欲,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在于斯内普无意识地害怕——害怕凯尔会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产生依赖。
“带我过去。”
埃德里克的声音异常冷静,他强行忽略了一丝……因需要去处理此事而泛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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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波比幻影移形,埃德里克第一次踏入了斯内普的私人卧室。
最先感受到的是极致的规整与一种冰冷的控制感:恒温无风,空气干净得仿佛没有一丝尘埃,但光线是暖黄色的,冲淡了这份冷硬。陈设极简,只有一张黑木大床和一张明显刻着缓冲咒文的炼金小床。
然而细节处却泄露了不同:地上铺着厚实的黑色地毯,所有家具边角均用魔化软木包裹并蚀刻了无形的缓冲咒文,显然是为了适配凯尔学步期的安全防护。
一个矮柜上整齐摆放着几样玩具,全是合规的炼金制品,唯有一只略显粗糙的蓝色小鲸鱼显得格格不入。床头柜上,一个老旧的铜制音盒散发着极其低频的、有助于安抚精神的魔法嗡鸣,旁边摊开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育儿笔记,底下还隐约压着几张边缘皱巴巴的麻瓜育儿知识打印纸——
这一切,无声地透露出主人严谨表象之下,对那个孩子藏着的、近乎笨拙的关注与爱。
而小凯尔——那个快两岁的男孩,此刻正站在他那张带着防护栏的小床里,哭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黑色的柔软卷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贴在额头上。
他的小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朝着空荡荡的门口方向声嘶力竭地哭着,每一次抽噎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换气而轻微颤抖。
家养小精灵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拿着各式玩具和柔软布巾试图安抚,却毫无作用,反而让孩子的哭声更添了几分焦躁。
埃德里克快步走过去。
他没有像家养小精灵那样立刻伸手去抱,也没有试图用夸张的语气吸引注意,而是先站在床边,用平静而稳定的目光注视着凯尔。
凯尔的哭声似乎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有一瞬间的停滞。他湿漉漉的、盈满泪水的大眼睛警惕地转向埃德里克,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这个不算完全陌生的“玩伴”哥哥的身影。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迟疑。
对父亲的强烈渴望和因分离而生的巨大不安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小手,反而爆发出更响亮、更绝望的哭声,甚至试图向后缩,小脚丫踩在软垫上踉跄了一下,本能地躲避着埃德里克可能伸过来的接触。
显然,此刻在他简单的认知里,任何一个不是“Papa”的人出现,都只是进一步印证了“Papa不见了”这个可怕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