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地窖办公室内,魔药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奶香,形成一种古怪却日渐和谐的氛围。小凯尔坐在地毯中央,专心致志地把一个会变形的炼金玩具从鸟形捏成圆球,再看着它缓缓恢复,嘴里发出含糊的、表示满意的咕哝声。
埃德里克坐在他旁边不远处,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魔法理论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孩子身上,确保他的安全。(‘小型版本’的情绪稳定,完全未受波动影响。很好。)
西弗勒斯·斯内普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阴沉,袍袖上沾着几处新鲜的、颜色诡异的灼烧痕迹,指尖还萦绕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辛辣的魔药蒸汽。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显然,刚才那锅必须高度集中精神、不能有丝毫分心的魔药出了点岔子。(该死的!就差最后一步!全毁了!都是因为……) 他的怒火急需一个出口。
埃德里克合上书,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处理完了?” (看来‘大型版本’的炼制失败了。情绪指数危险。)
斯内普没回答,只是用阴沉得快滴出水的目光扫了一眼正抬头对他露出无齿笑容的凯尔,然后狠狠瞪向埃德里克,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这小巨怪的错!如果他没溜走……!)那眼神里除了惯常的怨念和“你这巨怪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的指责外,更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怀疑(这小子最近行踪愈发诡秘,一下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魔力波动也偶尔透着古怪,莫非又在暗地里捣鼓什么危险的玩意儿?)
埃德里克仿佛没接收到那记蕴含复杂情绪的眼刀,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分析口吻:“教授,或许……近期不太适合熬制那种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离手的魔药?”他顿了顿,观察着斯内普的反应,
继续委婉道,“下次如果再有这种需要,或许可以直接叫我过来看着凯尔?或者……等他能睡熟一整个晚上再说?” 埃德里克熟练的提出建议。(规避风险,确保‘实验环境’稳定。同时也试探他是否真的需要我在此驻留。)
斯内普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我需要你教我怎么安排我的魔药制作?!)他猛地扭开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几乎算得上是憋屈的火气:“我就是等他睡着了才开始的!”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惊得地上的凯尔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看向父亲。斯内普立刻收声,嘴唇抿成一条极紧的线,下颌绷得死紧。(控制住……不是他的错……)
埃德里克了然地轻轻“啊”了一声,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同情的光芒,(哦,计划失败。‘小型版本’的感知比预期更敏锐,干扰了‘大型版本’的操作。)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感叹:“呵呵……没想到小凯尔对魔药波动这么敏感。” 埃德里克摸了摸鼻子。
猜错了。看来即使是隔着一道门,那锅魔药成型时强烈的能量波动还是惊扰了浅眠的‘幼体’。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斯内普猛地转回头,黑眼睛里翻涌着真正的怒火,但这次明显不是冲着埃德里克,更像是冲着自己无力控制的现状,以及某个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的小混蛋。(是!他敏感!我还能怎么办?!难道把他扔出去?!)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嘶哑地低吼:“还有你当我没打算叫你吗?!”
埃德里克愣住了, 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斯内普的怒气更盛,几乎是控诉般地,指着埃德里克:“你一下课就跑得不见踪影!是钻进了哪个有求必应屋还是别的什么见鬼的角落?!” 他的质问中那丝怀疑的意味更加明显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你的秘密活动比帮我看着这孩子更重要?)
他的指控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气急败坏的挫败感。是的,他确实想过把埃德里克揪过来临时看孩子,至少比家养小精灵更能应对突发状况(比如魔药快熬好时孩子突然醒来这种灾难**件)。但这小子溜得比狐媚子还快!
埃德里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不能透露有求必应屋和格林德沃的事。但……确实因为我的缺席导致了这次事故。) 他确实一下课就去了有求必应屋进行一些……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私人研究。
他完全没料到斯内普居然真的有找他的打算。他看着斯内普袍袖上的灼痕,再看看对方那副有火发不出、只能自己硬生生憋回去的难看脸色,忽然就明白了——这位魔药大师是算好了时间,预估了风险,甚至做好了备用方案(找他),结果备用方案没跟上(因为他正忙于应付更危险的“导师”),主方案(凯尔安睡)又意外崩盘,这才导致了刚才那场小小的灾难。(是我的疏忽。低估了‘本体’的计划性和对‘辅助’的需求。)
斯内普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重重地冷哼一声,(果然有鬼!) 一把抓过桌上的镇静剂原料,用力过猛地开始分拣,仿佛那些晒干的草根是他的仇人。他不再看埃德里克,也不再看那个正试图爬过来抓他袍角的儿子,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浓重怨气。
他做不到骂那个懵懂无知、只是被魔药惊扰了睡眠的儿子,而经过这段时间,他和埃德里克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也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负担地将所有怒火都迁怒到这个其实帮了忙的学生身上,尤其对方此刻还一脸“我好像搞砸了但你生气好像也有点道理”的无辜表情。尽管他极度怀疑这小子最近的神秘行踪背后绝无好事。
于是,所有的憋闷、恼火、挫败,只能尽数压回自己心里,独自消化。
埃德里克摸了摸鼻子,看着那个浑身冒黑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正好奇抓着父亲黑袍下摆往嘴里塞的凯尔,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教授进入自我调节模式。他现在最好保持安静,降低存在感。)
地窖里只剩下小凯尔咿咿呀呀的声音,和魔药大师用力捣碎药材的、泄愤般的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