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门在埃德里克身后沉重地合拢,将他重新卷入那熟悉的、混合着魔药与陈旧书籍气味的微压环境中。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西弗勒斯·斯内普那张一如既往阴沉的脸。他并未在批改作业,而是直接地、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刚进门的埃德里克,那双黑眸锐利依旧,但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关切。
埃德里克安静地走上前,在书桌前适当的位置停下,没有立刻开口。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精准的仪器扫过自己,像在评估、确认埃德里克是否完好。
“看来布莱克伍德先生终于结束了他的‘闭关’,”斯内普的声音依旧低沉平滑,带着惯有的讽刺,但尾音里却微妙地拖长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但愿你的研究成果值得你缺席如此多的……日常事务。”这“日常事务”里,显然包括了他们的私人教学时间。
埃德里克微微垂下眼帘,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和心有余悸的表情,但这份表演中掺杂了真实的松弛——在斯内普面前,他早已不必像最初那样全副武装。“教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带着点沙哑,“我……来向你汇报。之前进行的那个炼金项目……出了严重的事故。”
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非因为事故本身,而是因为埃德里克语气中那抹卸下重担后的细微痕迹。他身体未动,只是眼神更深了一些,示意他继续。那沉默中压迫感仍在,却不再令人窒息,更像是一种专注的倾听。
埃德里克斟酌着词语,语速放缓:“装置……在最终阶段,核心能量回路突然过载,发生了剧烈爆炸。”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斯内普,不是警惕,而是带着一种寻求理解甚至安慰的意味,“我试图稳定,但失败了。冲击波很强……我差点……”他适时地停顿,露出一丝真切的后怕——这倒不全是装的,邓布利多本源的反冲记忆犹新。
“你之前的警告,是对的。”他补充了一句,带着认错般的诚恳,但也有一丝只有对亲近之人才会流露的、“幸好有你提醒”的依赖。
斯内普的身体前倾,那双能看穿大多数谎言的眼睛紧紧盯着埃德里克,问题依旧精准:“爆炸?伤情?有无危险材料泄漏?”但语气中那层公事公办的冰壳下,关切几乎要破冰而出。他厌恶意外,尤其是发生在埃德里克身上的意外,这感觉远超出于对“麻烦”的厌烦。
“没有泄漏。防护法阵启动了,吸收了大部分有害能量。只是有些震荡,没有严重外伤。”埃德里克流畅地回答,小心地避开了任何关于“琥珀”的具体描述,“但是……”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一丝真实的困惑(这部分源于他确实需要隐瞒),“……那面双面镜。就是用来和‘那位先生’讨论技术的……放在工作台上,被爆炸彻底摧毁了。碎片都……找不齐了。”
斯内普的黑眼睛里骤然闪过锐利的光,但这次,锐利之中掺杂了更多个人化的情绪——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终于摆脱”的复杂释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埃德里克状态的更深担忧。“彻底损毁?”他的声音压低了,仿佛在确认一个期待已久却又担心代价过大的结果。
“是的。”埃德里克肯定道,语气带着对“珍贵炼金物品”损失的惋惜,但更深处,是一种如释重负。然后,他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变得迟疑:“而且……更奇怪的是……爆炸之后,我总觉得……好像……有些关于那个项目核心细节的话,有些关键的念头……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扰,也带着对眼前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将这份“异常”直接呈递给他判断。
“说不出来?” 斯内普的声音瞬间紧绷,他猛地向前倾身,那双眼睛如同漆黑的隧道,牢牢锁住埃德里克,但这次,驱动他的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一种近乎保护性的急切,“哪种‘说不出来’?是记忆受损的模糊,还是……某种强制性的沉默?” 他脑海里瞬间掠过各种黑暗可能,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如果这小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套上了什么恶毒的枷锁……
埃德里克感受到那份急切下的关怀,心脏微微发热。他努力表现出在努力回忆和形容:“更像是……一种阻塞感。不是忘了,而是……到了嘴边,就被无形的墙挡住了。试着用力去想,会有点……刺痛?”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将症状描述得更偏向于爆炸造成的灵魂或精神层面冲击。
斯内普死死盯着他,良久,才缓缓靠回椅背,指尖相对。眼中的锐利被浓重的思虑取代。他沉默地权衡着。爆炸可能是意外,但这种“说不出”……必须排除最坏的情况。然而,与三年前不同,此刻他的决定带着更明确的保护色彩。
“看来你运气‘好’得惊人,”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冰冷,“没有把自己炸碎,也没被更糟糕的东西彻底封死。”他顿了顿“看来你运气‘好’得惊人,”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冰冷,“没有把自己炸碎,也没被更糟糕的东西彻底封死。”他顿了顿,鼻尖似乎捕捉到一丝淡得几乎要融进地窖霉味的甜香——像是阳光晒过的蜂蜜,带着转瞬即逝的幸运气息,那是福灵剂特有的余韵。片刻后斯内普做出了决定,“圣诞节留校”。我会通知波比。你需要待在城堡防护范围内,让我确认你的脑子只是被震傻了,而不是被套上了什么……更致命的枷锁。”这话听起来依旧刻薄,却透着一股“我得亲自看着你才能放心”的意味。
埃德里克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放松和暖意。留校观察,正是他需要的,尤其是在西弗勒斯身边。“好。”他低声应道,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一个寻常的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斯内普的观察确实严密,但形式悄然变化。检查功课、魔药提问、分拣药材……这些场合下,他的审视更像是一位严苛却专注的导师在检查得意门生的恢复情况,甚至在一次“静默石”练习中,他加强的精神压迫也带着引导和试探的意味,而非单纯的怀疑。
而埃德里克的变化,斯内普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由内而外的放松,神经不再时刻紧绷的状态,难以伪装,也让他内心深处那根始终因埃德里克与“先知”关联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摆脱了那个危险的纠缠,感到放松……这反应合乎逻辑。)斯内普想,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明确察觉的庆幸。(尤其是如果这联系是被意外切断。)他看到埃德里克眼神里那种被沉重秘密压迫的阴霾减轻,更像一个正常的有天赋的学生时,某种属于教授的责任感——或者更深层的东西——感到了些许安慰。
当然,疑虑并未完全消失。斯内普的直觉依然觉得有些地方过于巧合。但那怀疑的底色已经变了,不再是对一个潜在威胁的警惕,而更像是对一个重要之人是否仍有所隐瞒、是否独自承担了风险而感到的烦躁和担忧。
最终,他将目光从正在耐心陪着凯尔玩积木的埃德里克身上移开,重新拿起一份论文,在上面划了一个巨大的“T”(巨怪),笔尖却不再带着那股几乎要戳破羊皮纸的怒气。
地窖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积木倒塌时凯尔发出的咯咯笑声,以及埃德里克平静温和的指导声。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某种“正常”,但这正常之下,是一种经由时间、秘密和相互付出所淬炼出的、心照不宣的亲密与羁绊。身份的壁垒早已在无数个这样的地窖夜晚中,被悄然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