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的魔药课便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埃德里克刻意提前几分钟来到教室,选了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上课铃响,斯内普如同裹挟着地窖寒气的蝙蝠般滑入教室,黑袍翻滚。他照例用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进行例行的精神威慑。
当那目光掠过埃德里克时,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他只是众多蠢笨学生中不起眼的一个。但埃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那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掠过其他后排学生要多了零点几秒,并且极其细微地在他手边那本崭新的《高级魔药制作》上顿了一下。
(他在确认我的位置,并且注意到了我换了新课本——旧的那本因为之前频繁出入地窖,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沾染了材料气味。)埃德里克立刻解读出这短暂停留里的信息量,心下微凛。(观察力还是这么变态。)
课程照常进行,斯内普的讲解依旧刻薄犀利,针对其他学生的提问毒舌无比。一切看似正常。
直到实践环节。埃德里克正专注地切割瞌睡豆,力求每一片都完美符合标准,以杜绝任何被找茬的可能。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的操作台。
埃德里克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那冰冷审视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银刀和瞌睡豆上。
“布莱克伍德,”斯内普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学生听到,语气是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冰冷,“你的手腕角度过于僵硬。瞌睡豆的汁液分泌会因此产生细微差异,影响最终药效的稳定性。重切。”
埃德里克:“……”
(……我这角度明明是按照您上个月纠正后的标准来的!而且汁液分泌差异微乎其微,对一锅基础迷乱药根本无关紧要!)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教授。”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切好的豆子扫入废料盒,重新拿起一颗。
斯内普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重新下刀。那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让周围一圈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手下纷纷出错,引来几声压抑的痛呼(可能是被烫了或是切到了手)。
埃德里克全神贯注,力求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他能感觉到斯内普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他手指、手腕、甚至呼吸节奏上扫描。
终于,在他切完第三颗豆子时,斯内普似乎没找到任何破绽,这才冷哼一声,如同巡视领地的猛禽般滑向下一个倒霉蛋。
埃德里克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却出了一层薄汗。(这绝对是在找茬!)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埃德里克再次遭遇了数不清的“偶遇”和“特别关照”。
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他刚找到一本关于古代如尼文变体的孤本,还没看上十分钟,一个黑袍身影就会如同幽灵般出现在相邻的书架后,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本书,发出不大不小、刚好能打断他思路的翻阅声。他若起身换地方,不到半小时,那身影必定会再次“巧合”地出现在新的区域附近。
在走廊拐角,他刚加快脚步想避开前方一群喧闹的低年级学生,斯内普就会从对面的楼梯上下来,恰好堵住他的去路,然后用那种特有的、拖长的语调:“布莱克伍德先生,如此匆忙?希望不是又赶着去进行什么……‘课外实践’。”
甚至在礼堂用餐时,埃德里克都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时不时地从教师长桌方向扫过来,落在他……手边的南瓜汁上?(难道怕我下毒?)
埃德里克谨慎的配合了几天,打算使教授放松警惕但教授的监视一点都不松懈。
他尝试了各种路线,甚至短暂地躲进过有求必应屋(但那里并不绝对安全,且容易被堵门)。他发现斯内普仿佛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总能大致摸到他的方位。
(是那个防护符文?)埃德里克再次检查龙皮口袋上的魔法痕迹,排除了这个可能。(那是被动防御型,没有追踪功能。是灵魂印记?不对,他没那么做。是纯粹的逻辑预判和洞察力……还有对霍格沃茨地形的熟悉程度。)他不得不承认,在霍格沃茨内部和一位当了十来年教授的人玩躲猫猫,自己确实处于绝对劣势。
他也试过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现在地窖附近,假装要去问问题。但每次他刚露出一点往地窖方向走的意图,斯内普要么“刚好”出门,迎面撞上,用一句“我很忙,布莱克伍德”把他堵回去;要么就是通过肖像画或者别的什么途径提前知道,让波比守在门口,尖声告诉他“主人不在!”。
几次交锋下来,埃德里克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无论怎么躲藏,总感觉那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这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高强度的关注,让他无语。
教授!你说你盯能盯出什么啊。我这要不是想着加快天赋掌控进度而溜出去,你说你全天候盯着我有什么用!但教授这平时根本没有的方法,现在居然真的掐住了他死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埃德里克靠在八楼一个废弃盔甲后面的阴影里,微微喘息。(太被动了。必须打破这个循环。)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斯内普暂时停止这种全方位盯防的契机。
———
几天后,机会来了。魔药课上,斯内普照例在教室里巡视。当走到埃德里克邻桌的韦斯莱身边时,查理正手忙脚乱地加入豪猪刺,他的坩埚里瞬间腾起一股不祥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粉红色烟雾,并且剧烈沸腾起来,眼看就要爆炸!
“蠢货!”斯内普厉声喝道,几乎是同时挥动魔杖,一道冰冻咒精准射向坩埚。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被爆炸危机吸引的这瞬间——埃德里克动了。
他看似因为受到惊吓,手肘“不小心”撞翻了自己手边那罐已经称量好、准备下一步加入的犰狳胆汁。黏糊糊、臭气熏天的黄色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溅了他自己一身,也弄脏了他面前的《高级魔药制作》和一大片操作台。
“呃!”埃德里克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恶心和懊恼的低呼,猛地向后跳开,狼狈地试图甩掉袍子上的黏液。
巨大的动静和难闻的气味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刚处理完坩埚危机的斯内普。
斯内普猛地转头,黑眸锐利地看向埃德里克这边,眉头死死皱起,看着那一摊狼藉和埃德里克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毫不掩饰地闪过极度的厌恶和……一丝疑虑。
(……故意的?)斯内普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描着埃德里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埃德里克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因意外而懊恼、恶心又带着点害怕被责罚的学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迹。(幸好犰狳胆汁本身气味足够冲,能掩盖掉大部分表演痕迹。)
“清理一新!”斯内普最终还是挥动了魔杖,清理了污秽,但那股恶臭一时难以完全散去。他盯着埃德里克,声音冰冷:“由于你的……极度愚蠢和笨拙,布莱克伍德,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清理所有存储的犰狳胆汁容器!现在,立刻去洗手间把你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处理掉!”
“是,教授。”埃德里克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沮丧”,快步离开了教室。
一走出教室,他脸上那点沮丧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成功了。)
用一次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意外”和短暂的气味折磨(以及课后必然的禁闭惩罚),换来一堂课的下半段和前往洗手间路途上的短暂自由,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明确的信号:我暂时认栽了,接受惩罚,您老可以暂时放松一点那无处不在的盯梢了吧?
这代价,很划算。
果然,当他处理完身上的气味,磨磨蹭蹭回到教室时,能感觉到斯内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虽然依旧冰冷,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紧迫的盯梢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接下来的半天,那种高强度的“偶遇”频率显着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