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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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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喂,请讲(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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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张军说,“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李娟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为什么?”

张军沉默了很久。夕阳的光渐渐暗下去,天边泛起橙红色。

“第一,我没钱。”他说,“我连请你看场电影,可能都要攒三个月钱。”

李娟急着说:“我不在乎钱!我可以……”

“第二,”张军打断她,“就算我有钱,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李娟咬住嘴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张军看着她,目光平静,“我不知道我能考上哪里。我妈一个人供我,我得选最可能考上的学校,而不是最想去的。”

“我可以和你考一样的学校!”李娟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张军摇摇头:“别为了任何人改变你的路。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男人说“不是一个世界”,就像泡面说“图片仅供参考”——你信了,是你天真;你不信,是你傻。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像把锤子,砸在李娟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喜欢了三年的男孩。李娟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水泥地上,很快洇开。

张军看见了,但他没动。他就那么站着。

“我明白了。”李娟擦了擦眼泪,笑了,“张军,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少女的第一次郑重表白,往往不是爱情的起点,而是青春祭坛上的一次献祭。

她用尽勇气捧出的真心,撞上的却是现实冰冷的墙壁。那眼泪是为无疾而终的恋情而流,更是为一个不得不提前结束的、关于“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天真幻想而流。

她转身,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重。

然后她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张军还站在原地。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风起了,凉飕飕的,吹得他校服外套鼓起来。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出校门。

穷孩子的青春是缩水的。别人在恋爱里挥霍时光,他在生存线上预支未来。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是他通往成人世界的唯一载具,载不动任何浪漫行李。

儿科病房的灯调到最暗。小年睡着了,手上的留置针还没拔掉,烧完全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红梅趴在床边,也睡着了。她侧着脸,枕着自己的胳膊,眉头在睡梦中还微微皱着。

中年母亲是全天候客服——孩子是VIP客户,丈夫是普通用户,自己是24小时待机的机器人。

常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条热毛巾。她弯下腰,用毛巾轻轻擦小年的脸,擦脖子,擦小手。动作笨拙,但很轻,生怕弄醒孩子。

有一种付出叫做“记账式付出”。她为你流的每一滴汗,受的每一分累,都像刻在心里的欠条。她不要你还钱,她要你用永远的感激、顺从和道德高位来偿还。

此刻,常莹心里那本无形的账簿,又悄然翻过一页。她看着孩子,眼神复杂。

你这臭小子,长得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模子。常莹想。常松小时候也爱发烧,一发烧就抽。那时候家里穷,没去医院,你奶奶用土法子,泡脚,灌姜汤。你爸啥事也没有!现在长得五大三粗的。

她想起自己当年照顾弟弟的辛苦,又看看眼下伺候侄子的劳累。这账,从弟弟那里没算清楚的,仿佛在侄子身上,又续上了新的一笔。

她伸手碰了碰小年的手。孩子手指蜷着,软软的。

红梅动了动,醒了。

常莹立刻收回手,换回那副表情:“醒了?去洗把脸吧,我看孩子。”

红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很沉,远处的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黄黄的,小小的。

常莹在给小年掖被角。她的动作笨,手指黑,但很轻。掖好了,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红梅转过身,看着常莹的背影。

红梅知道,常莹是真心疼小年。白天她跑前跑后,缴费、拿药、问护士,汗湿透了后背也没说一句累。晚上守夜,她让红梅睡,自己盯着输液瓶,一滴一滴地数。

这些红梅都看在眼里。

她需要常莹帮忙。现在这种情况,她一个人顾不过来。英子要高考,不能耽误。常松不在家。请保姆?她不放心。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常莹再怎么样,是小年的亲姑姑,血连着肉。

但她不能让常莹觉得这是应该的。

亲兄弟明算账。情分是情分,账是账。混在一起,时间长了就说不清了。常莹这种人,你给她三分好,她能当成十分。你让她帮一次忙,她能记一辈子,觉得你欠她的。

红梅走回床边,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常莹抬起头看她:“你再睡会儿吧,我看着。”

红梅没接话。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过了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她开口,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对了姐,这个月的二百五十块钱,不急。等你下个月宽裕了一起还也行。”

“钱不急”是亲戚间的糖衣炮弹——糖衣你舔了,炮弹早晚得炸。

人和人的账,是算不得的。算得太清,凉了情分;算得不清,又污了心意。于是索性糊涂着,像一碗搅不匀的芝麻糊,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底下全是疙疙瘩瘩的心事。

红梅知道,她就要搅这碗糊。但她更知道,再不搅,底下那些疙瘩就要发馊了。

常莹正在整理小年的衣服,听到这话,手停住了。

“钱不急”三个字,对常莹来说就像便秘患者听到多喝水——知道你是好意,但解决不了眼下的堵。

她没回头,背对着红梅。病房里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一团。

红梅看着她僵住的背影,继续说:“小年这次住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英子马上又要考大学。”

常莹慢慢转过身。她的脸在灯光下有点发黄,眼角的皱纹很深。她看着红梅。

常莹此刻的眼神像是混合垃圾,三分恼怒,三分难堪,剩下四分是“你竟敢跟我算账”的震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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