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23章 我能要你一个拥抱吗?(中)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他的头往下点,但因为被常松拎着,点不下去,只做了个磕头的姿势,呈现出一种绝望又荒谬的姿态。

英子向前一步,挡在红梅身前。她看着吴继宗,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陌生害虫的冰冷。那冰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有些人真是奇怪。”

“自己儿子生病了,不去医院好好治,跑到别人店里来闹。”

她的目光扫过吴继宗,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门外那个还跪着的女人。

“我有妈。”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常松一眼。虽然她从没开口叫过“爸爸”,但这一眼,含着一种复杂的、默认的认同。

常松对上她的目光,心头猛地一撞,那股因红梅隐瞒而起的些许憋闷,像被这眼神点了穴,瞬间化成一股滚烫的、名为“老子必须顶上”的肾上腺素。

继父的快乐就这么简单——女儿一个眼神,抵得过血缘千言万语。

他抓着吴继宗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英子转回头,继续看着吴继宗,语气更冷:

“我也有爸。”

“我也有弟弟。”她指了指杜凯怀里的小年。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儿子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脸来找?”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门更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锋利:

“就算你找到你的亲生女儿,你亲生女儿也不会认你。”

“只会有多远,给你打多远。”

“你不要来骚扰我们做生意。”

“你再不滚,我们现在就报警。告你骚扰,诽谤,影响经营。”

她说完,看着吴继宗,等他的反应。

吴继宗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不出来了。他看着英子,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她的眼神那么冷,那么硬,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了。

“听懂了吗?”英子问,“滚。”

常莹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心里直呼痛快。她赶紧又给大儿子杜凯使了个眼色,眉毛眼睛一齐动。

杜凯一直抱着小年,小年这会儿安静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热闹。

杜凯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烦。他觉得这事儿挺没劲的,吵吵嚷嚷,像菜市场抢摊位。但他还是把小年往常莹怀里一塞——像塞过一个滚烫的山芋。常莹笨拙地抱紧,心里却为儿子的懂事暗自得意。

杜凯整了整身上那件白色背心,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就是年轻人上场前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男人的战前准备,跟公狗撒尿圈地盘一个原理——先摆姿势,再论实力。

他走到门口,常松还拽着吴继宗。杜凯比常松还高一点,年轻,往旁边一站,也很有压迫感。

杜凯低下头,凑近吴继宗的耳朵,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痞笑:“老头,听我一句劝,赶紧滚。”

他伸出手,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楚。

“不然,”杜凯的笑容加深,“我下手可没我舅有分寸。我舅是文明人,我不是。我在寿县,在潘集打架出了名的。”

他说着,右手抬起来,在吴继宗眼前晃了晃。他的手很大,骨节粗,手背上还有一道疤,是小时候跟人打架留下的。

吴继宗缩了一下。

门外的王招娣听见里面的动静,彻底崩溃了。她用头撞门,咚咚咚,声音闷重。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才十六岁!给你们磕头了!”

她的哭喊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嘶哑,绝望。

常松和杜凯对视一眼。常松松了手,杜凯接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吴继宗,往门口走。

吴继宗没有挣扎,只是扭着头,眼睛还看着英子。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祈求,悔恨,还有一点点不甘心。但英子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伸手揽住红梅的肩膀。

门开了。午后的热浪涌进来,混着王招娣的哭声。

常松和杜凯把吴继宗扔出去。扔得不重,但也不轻。吴继宗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水泥地很烫,他的手撑在地上,立刻缩回来。

王招娣扑过去,抱住他,两人在太阳底下缩成一团。

太阳底下,他们像两只被掏空了的麻袋,皱巴巴地瘫在那里。绝望到了极点,连哭都失去了形状,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悲之苦。只是吴继宗和王招娣的这份可悲,却像三伏天捂出来的痱子——看着红得扎眼,惹人几分不忍,可伸手一碰,底下全是自己当初一层层捂出的汗、积下的浊。怪不了天热,也怨不得衣裳厚。

常松站在店门口。太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店里的地砖上。他个子高,一米八几,肩膀宽,站在那儿像堵墙。

他搂住红梅的肩膀。红梅靠在他身上,身体还在抖。

常松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整条街都能听见:

“街坊邻居都听着!”

他顿了顿,眼睛在街面上扫了一圈。修车铺的老头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卖菜的大嫂从三轮车后探出身子。树荫下乘凉的人都往这边看。

胡老板站在客再来饭店门口,嘴里叼着牙签。他本来想出来看热闹,看见常松那架势,又缩了回去,心里直打鼓:好家伙!常松这大块头,再加那仨愣头青外甥……算了算了,热闹不看也罢,大玲的胸……咳,大玲的人先也别想了!

胖子的智慧在于识时务——大胸再好摸,也没有命重要。

“以后这一男一女,”常松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吴继宗和王招娣,“谁要再敢靠近我老婆孩子十米之内,靠近我这店一步,那就是跟我常松过不去!”

他的声音在热空气里传得很远。街那头的人都听见了,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

“我常松的闺女!”常松又说,声音更高了,“谁再敢乱嚼舌头,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说完,环视一圈。没人敢说话。连胡老板都悄悄把门缝关上了。

杜凯站在常松旁边,眼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凶悍。杜鑫壮实,杜森虽然胖乎乎有点憨,但三个人往那一站,确实有一股“我家有人”的气势。

常莹站在门内,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斗赢了的母鸡。她心里得意,看我弟弟,多威风。再看看我三个儿子,多精神。

当妈的滤镜有八米厚——儿子打架斗殴是有血性,抽烟喝酒是像男人,只要不回家要钱,就是好大儿。

她甚至想走出去站到常松旁边,但脚刚迈出去,又缩了回来。她怕太阳晒,也怕站出去抢了常松的风头。她就在门内站着,但脖子伸得老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红梅靠在常松怀里,眼泪终于流下来。她没出声,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流到下巴,滴在常松的手臂上。常松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

英子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大人的背影。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没哭。她只是看着,看着常松宽阔的肩膀,看着红梅颤抖的后背,看着门口那对缩在地上的男女,看着整条街那些或好奇或躲闪的眼睛。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但这一刻,她心里是踏实的。

第二天上午。学校。

教学楼里很热闹。学生们回来估分填志愿。走廊里都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声,笑声,吵闹声,混在一起。

高考后的教室像狂欢散场的KTV——热闹是昨天的,今天只剩一地狼藉和宿醉的头疼。

女生班的教室,窗户大开着。六月的风带着暑气灌进来,吹不动凝固的、复杂的空气。黑板上还残留着高考前最后一天的值日生名单,粉笔字迹有些模糊了。

教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桌椅被拉得有些乱,不再是考试时整齐的方阵。地上散落着几片废纸,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子滚在墙角。

英子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鹅黄色的,棉麻质地,裙摆有细致的白色刺绣小花。头发编成了松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洗得很干净,没涂什么,但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眼神有些飘,不像平时那样清亮有神。

她面前摊着几张纸,是高考参考答案和空白志愿表。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笔帽咬在嘴里,无意识地轻轻磕着牙齿。

雪儿坐在她旁边。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有小小的蕾丝边。头发梳成公主头,别了个水晶发卡。她正在对答案,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着,写写划划,不时烦躁地划掉一大片。

美兮坐在英子后面一排。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心。穿了件米白色的吊带裙,外面罩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烫了微卷,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睫毛刷得又长又翘。但她脸色不太好,有点蔫,手里拿着本时尚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半天没翻一页。

李娟坐在后排位置,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头发剪短了,齐耳,显得很清爽。她正在整理试卷,一张一张叠好,用夹子夹住。

“英子,”雪儿抬起头,碰了碰英子的胳膊,“这道题你选的什么?”

英子凑过去看。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又看看雪儿的。

“我选的C。”英子说。

雪儿“啊”了一声,脸垮下来:“我选的B。完了,又错一道。”

美兮转过身,趴在椅背上:“你们对得怎么样?我都不敢对。我数学最后三道题全是蒙的。”

李娟从后面探过头:“我对了,数学还行,英语有点悬。阅读理解错了好几道。”

英子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摇晃,哗啦哗啦响。她想起昨天店里的事,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涌上来。

“英子,”美兮碰了碰她,“你怎么了?从早上来就闷闷不乐的。家里有事?”

英子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没睡好。”

雪儿放下笔,看着英子:“英子,你志愿想好填哪里了吗?”

未完待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