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薇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黄彩英断断续续说道:“我们下车后很快就搭上去东河村的车,听说是因为齐下村修山路,那一片的村子都报了,政府批了,轮着来,这段时间正好在修河东村的路。
我们运气好,有一辆货车师傅看我年纪大,愿意拉我们一路,速度比拖拉机快多了,还把我们送到河东村村口附近。
我一进村就去找村支书,他还记得我们,我还没说啥,人家就先拉着我的手告状,说雪薇精神不正常,从恢复高考消息传来就一直叫嚷着要复习备考,几个月前去镇上拦了一部乡镇客车,被人家收拾一顿。
后来杜振凯要跟她离婚,村里也批了,现在两人已经不是夫妻了。”
“啊?就这么离了?她能答应?”苗云薇惊呆了,上辈子可没有两人离婚这事,现在杜家说难听点,啥都没了,苗云薇这边起码还有柯家,还有黄彩英愿意管她,比杜家强多了,这样杜家都愿意离!她又做了什么离谱的事?
黄彩英叹息连连,“她不答应也没用,杜振凯和他妈在村里人看来还是可以的,不管是干活还是为人处世,不说多圆滑,但该他们干的他们一样没落,偶尔也会帮帮村民。
村里人对他们印象很好,背地里都说杜振凯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好吃懒做的媳妇。
村支书对雪薇的印象非常差,往上递交的材料都是有什么写什么,上面对雪薇本来就不满了,村支书把杜振凯家的情况递交上去,上面很快就批了,离婚的事办得特别快。
没了杜家母子照应,雪薇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她还跟二愣子一样,压根没意识到不对劲,被关着还吵着要参加高考,要离开河东村。
人村支书都说了,他们压根不想要雪薇,只是其他村知青人数都满了,甚至超了,没人愿意接收,只能继续锁在破屋子里。
他们一天就给一顿饭,压根吃不饱,我之前带过去的被子杜家倒是没有昧下,全当雪薇的嫁妆还给她了,可那又有什么用?她现在压根就没个人样。”
想到大孙女以前的样子,再联想到今天见到的情形,她心如针扎。
苗云薇眉头紧皱,“奶,你跟她说话了吗?她啥反应?”
黄彩英哭声都出来了,“说了,咋没说呢!说了也没用!我一开口,她就求我给她找复习资料,还说你故意不给她材料,就是不想她离开河东村,一直骂你,阿昭气不过跟她争辩,她完全不能沟通。
村支书说之前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还真给她弄了一张高中卷子,还是村支书好不容易搞来的,交给她四五天,人倒是安静了,结果后面又闹起来,说材料太少了。
村里一个知青问她,那张卷子全都掌握了吗?她一直点头,人家随便问两题,她的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问多了还不耐烦,压根就没掌握,你说她咋变成这样了,呜呜呜......”
苗云薇瞧着老太太这样,不忍说得太直白,转移话题道:“奶,你别想那么多,回头看看政策有没有变化,有机会回城的话让她去看医生吧。”
说难听点,苗雪薇这情况可以进永康精神病院了。
那地儿可是南溪市有名的疯子收容所,大到七八十岁老人,小到三四岁孩子,就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地方。
黄彩英没有回答,有些话就算不说她心里也清楚,苗雪薇估计好不了了,而且回城的话,街道肯定知道她在河东村的事,指不定连家都不让回,直接送精神病院。
祖孙俩回到家。
苗大山破天荒早归,正在院子里摆弄他那些“装备”。
苗云薇试探着调侃一句,“爷,今天有啥收获?”
苗大山指着大水缸,老神在在道:“三条鲢鳙,一条大草鱼,够我们吃上十天半个月了。”
家里现在虽然不缺鱼吃,但哪个好人家敢天天都吃大鱼,三五天杀一条差不多了。
苗云薇啧啧两声,“爷,你可真行,天天去水库,五六趟才一趟有收获,我看这天气不咋地,要不咱还是别折腾了,待在家多舒服啊!”
黄彩英深以为然,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着闲得慌,放着好好的福不享,就会折腾!”
苗大山一下子听出味儿来,挑眉道:“咋地?今天这趟不顺利?没见到人还是人家没给你好脸色?”
黄彩英倒也没有藏着掖着,一屁股坐在长木凳上,把苗雪薇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你说我们能不能找关系,万一到时候人被送进精神病院也能把人弄回来。”
“弄回来干啥?”苗大山反问一句。
黄彩英不吱声了。
苗大山嗤笑道:“她要是真的精神不正常,待在精神病院总比放出来给大家找不自在强,大院里也不会风言风语就盯着我们家的事。
把人弄回来谁照顾?你指望老大家的还是指望你大孙子?还是说你放着好日子不过要上赶着找罪受?
从她把你推倒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丫头没救了!偏偏你不信邪,总是心软,这放不下去那放不下去,迟早把自己折腾坏!”
“那就真不管了?”
“反正我管不了,也没本事管。”
苗大山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黄彩英没说啥,怄气不再搭理他。
老两口闹脾气,苗云薇这个小辈还真不适合掺和在里头。
幸好黄彩英的脾气只针对苗大山一个人,不然这日子都难过。
因着闹别扭,苗大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早出晚归。
苗建国两口子不知情,还以为老爷子是为了躲老太太才在外面待那么久,偷偷嘀咕。
“建国,你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老爷子早早出门,天天空着手回来,还不知道在外面怎么晃悠呢!可别让人当成流浪汉了。”
孟素玲一边叠衣服,一边忧心忡忡说着。
苗建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咱爸要是去林场混日子倒没什么,就怕无所事事到处瞎跑,眼看着都要过年了,年后再跟他商量商量,给他找个事情做。”
孟素玲想不到好法子,只能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