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言的身法确实精妙。
六把无光匕在空中交织成网,乌光闪烁,破风声凄厉如鬼哭。每一把匕首的轨迹都刁钻狠辣,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可胡不言就像一片风中落叶,在匕影间飘摇不定。
他侧身,一把匕首贴着他胸前划过,衣襟被刃风带起。
他仰头,另一把匕首擦着他下颌飞过,几缕灰白的发丝被切断。
他拧腰,第三把匕首几乎擦着他的腰侧钉入地面,碎石飞溅。
每一次闪避都看似惊险万分,仿佛只差毫厘就要血溅当场。但场边那些真正的高手——方藏锋、洪无量、圆觉大师都看得分明:胡不言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累赘,少一分则必中招。那不是在狼狈躲闪,而是一种近乎艺术的、对距离和时机的完美掌控。
“吴镇奇,”胡不言在又一次拧身避开飞匕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笑意,“香已经燃尽三分之一了。”
他说话时脚步未停,身形如鬼魅般在废墟间穿梭,六把飞匕如影随形,却始终沾不到他衣角。
“你有把握在剩下的时间里拿下我吗?”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如重锤般敲在吴镇奇心上。
吴镇奇当然知道时间紧迫。
一炷香看似不短,可这种层次的较量,每一息都珍贵如金。胡不言的身法诡异莫测,若是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时间耗尽,两人各持一颗云子,按照规则便是平局。
可平局,就意味着他救不了吴令鑫。
吴镇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有自己的考量。
“喝——!”
一声暴喝,吴镇奇双手齐扬。
这一次,不仅是那六把在空中盘旋的无光匕,就连他一直握在手中的两把,也同时脱手射出!
八把无光匕,如八道黑色闪电,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这不再是之前的骚扰牵制,而是真正的杀招——八把匕首封死了胡不言前后左右、上下四方所有可能的进退路线,就连他脚下三尺内的地面,也有两把匕首贴着地皮射来,封死了地滚躲避的可能。
与此同时,吴镇奇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八把匕首的结果,而是双腿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块嵌着云子的岩石。他的速度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身形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每一步踏出都在碎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这是搏命般的打法。
用最强的杀招困住对手,哪怕只有一瞬,也要抢到那颗云子。
胡不言瞳孔微缩。
八把无光匕来势汹汹,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这一击,吴镇奇是真的拼了——拼着短时间内失去所有兵刃,也要抢到先机。
不能再藏了。
胡不言双手齐出。
那双手平时总是藏在袖中,偶尔露出也是干瘦枯黄,可此刻探出时,竟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他出掌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产生了残影。
八掌。
几乎在同一瞬间拍出。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八声清脆如金玉相击的脆响,几乎连成一声长鸣。
八把无光匕,在即将触及胡不言身体的刹那,被他以掌缘精准无比地拍中刀身——不是拍飞,而是以一种玄奥的劲力,将匕首连带着刀柄,硬生生打进了地面!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八把匕首,整整齐齐地钉入地面,排成笔直的一线。每一把都只露出寸许刀柄,刃身全部没入坚硬的碎石地中,仿佛它们本就长在那里。
这一切,只在一瞬之间。
从吴镇奇暴喝掷匕,到胡不言八掌破匕,再到八把匕首入地成线,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场中形势已然大变。
吴镇奇的手,已经抓住了岩石上的第二颗云子。
而胡不言,在拍落八把匕首的刹那,身形如鬼魅般向右急掠。
他的目标是右侧三丈外的一个小土坑——那是刚才气劲爆炸留下的痕迹,坑底积着些许泥水,一颗云子半埋在泥泞中,只露出乳白色的顶端。
八步赶蝉!
胡不言的身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三步踏出,已掠过两丈距离;再三步,人已至坑边;最后两步,俯身探手——
第二颗云子入手。
泥水溅起,在他道袍下摆留下几点污痕,但他毫不在意。
此时,吴镇奇已经将第二颗云子收入怀中,转身扑向第三颗目标。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停顿,只有最纯粹的争抢。
他们都记得那七颗云子的落点,都在心中规划过最合理的抢夺路线。现在,比拼的不再是招式精妙,不再是身法高低,而是——谁更快,谁更准,谁能抢占那一线先机。
胡不言拿到第二颗云子后,毫不停留,直扑下一颗。
吴镇奇亦然。
两人在废墟中穿梭,身影交错,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隔数丈。每一次接近云子,都会遭遇对方的干扰——或是掌风,或是暗器,或是诡异的步法封堵。
但两人都学乖了。
不再执着于完全阻止对方,而是在干扰的同时,全力抢夺自己的目标。
第五颗云子,在一截焦木的裂缝中。
吴镇奇先到一步,胡不言的银针紧随而至。吴镇奇硬生生挨了一针,左肩被洞穿,血花迸溅,但他右手已经抓住了云子。
第六颗云子,在一块斜插在地面的石板边缘。
胡不言身形诡异,如游鱼般滑过吴镇奇的拦截,指尖在石板边缘一勾,云子飞起,落入他袖中。
此刻,两人各自手握三颗云子。
香,已燃过大半。
只剩最后三分之一。
场中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七颗云子,已被取走六颗。只剩最后一颗——就是最初吴镇奇想要取、却被胡不言做了手脚、滚入碎石堆深处的那一颗。
谁拿到这最后一颗,谁就能凑齐四颗,赢得第三局。
胜负,就在这最后一颗云子上。
胡不言与吴镇奇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两人如两道闪电,扑向场中央那个塌陷的碎石堆。
最后一颗云子,就在那里。
最后的争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