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蔚蓝,是四海之中最为温和的蓝。
它不像新世界那般,时刻翻涌着足以吞噬岛屿的怒涛,也不像伟大航路,藏匿着变幻莫测的诡谲气候。
这里的海风,带着咸咸的、慵懒的味道,吹拂在人的脸上,让人只想在甲板上找个躺椅,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下午。
一艘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单桅帆船,正悠悠地行驶在这片平静的海域上。
掌舵的,是一个身形佝偻、头发稀疏的老者。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金色羽织,边角处已经磨损得起了毛,在海风中轻轻摆动,看上去就像是某个落魄小镇里,最常见的普通老渔夫。
阳光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加深刻,那一道道沟壑,仿佛镌刻着无尽的岁月与风霜。
“老头子!你看!你看!是海豚!好多好多的海豚!”
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打破了海面的宁静。六岁多的苏琳,正趴在船舷边,兴奋地指着远处海面上,一群正随着船只一同跃动嬉戏的海豚。
她的黑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飘扬,唯有额前那一缕与众不同的、灿烂的金色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她此刻明亮的心情。
“桀哈哈哈……看到了,丫头,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史基扶着船舵,口中发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声,但那笑声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枭雄霸气,只剩下对小女孩的无限宠溺。
他的目光,追随着苏琳那活泼的身影,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深海般沉重的悲哀与决然。
这趟旅程,对于苏琳而言,是一场充满了新奇与欢乐的冒险。
她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广阔无垠的大海,第一次感受到了海风亲吻脸颊的触感,第一次见到了除了岛上那些史前巨兽之外的、活生生的海洋生物。
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崭新的,都足以让她欢呼雀跃。
而对于史基来说,这却是一场走向终点的、最后的告别。
他们一路向着伟大航路航行,途中甚至与一艘海军的巡逻舰擦肩而过。甲板上的海军士兵们,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
“喂,你看那个老头,胡子好奇怪啊。”一个年轻的海兵戳了戳身边的同伴。
“管他呢,一个带孙女出海的老渔夫罢了,东海这种人多的是。”
另一个海兵打了个哈欠,目光在那艘破旧的小船上一扫而过,便再也没有半分兴趣。
岁月的刻刀,与那个男人留下的、跗骨之蛆般的致命内伤,早已将曾经的雄狮,雕琢成了一副无人能识的、衰败的模样。
史基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议论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曾几何时,他的名字,是能让海军闻风丧胆的梦魇;他的旗帜,是能令万千海贼俯首称臣的图腾。
而现在,他就在海军的眼皮子底下路过,却只换来一句“奇怪的老头”。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但随即,他看向身边正努力学着海豚叫,逗得两头趴在甲板上打盹的剑齿虎直摇尾巴的苏琳,心中那点残存的、属于枭雄的失落,便瞬间烟消云散。
不被人认出来,也好。
这样,他就能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老头子”,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的小琳儿,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
当小船在不久未来,转向新世界的海域时,空气中的味道,便开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咸湿,而是多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甜诱人的气息。仿佛整片大海,都被融化的蜜糖所浸染。
“哇……老头子!你闻!好香啊!”苏琳的小鼻子用力地嗅着,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了下来。她身后,原本还在假寐的大虎和二虎,也同时抬起了巨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史基的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想去看看吗?那股香味传来的地方。”
“想!想去!”苏琳毫不犹豫地点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对美食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桀哈哈哈……那就坐稳了!”史基大笑一声,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陡然闪过一抹属于曾经“飞天提督”的精光!
“起飞咯~”
一声低喝,他那看似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小船的船舷上。下一秒,整艘小船连同甲板上的苏琳与两头剑齿虎,都违反了世间一切的物理定律,缓缓地、平稳地脱离了海面,向着天空升去!
与此同时,在远方那座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巨大岛屿群——万国托特兰的上空,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十几座巨大无比的浮空岛屿!它们如同来自远古神话的空中堡垒,静静地悬停在云层之上,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下方那片五彩斑斓、由蛋糕和饼干构成的童话世界,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晦暗之中。
“入侵!有敌人入侵!”
“快!快拉响警报!”
“那是什么东西?!是岛屿!天上有十几座岛屿!”
蛋糕岛上,瞬间乱成了一团。无数由饼干、糖果和各种甜点构成的“霍米兹”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夏洛特家族的成员们,也纷纷从各自的领地中冲出,抬头仰望着天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戒备。
“嘛嘛嘛嘛嘛……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是谁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
一个如同雷鸣般、充满了暴戾与威严的女人声音,从蛋糕城堡的顶端轰然炸响。
身形巨大如山峦的夏洛特·玲玲,正站在阳台上,一手按着帽檐上的刀剑“拿破仑”上,她那双充满了贪婪与破坏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些不速之客,浑身上下散发着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皇者气势。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在万国所有人的注视下,其中一座最小的浮空岛屿上,缓缓地飘下了一艘小小的单桅帆船。船上,一个活泼的小女孩,正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片完全由食物构成的梦幻国度,发出了惊喜到极点的尖叫声。
“哇啊啊啊啊啊——!!!蛋糕!是蛋糕做的房子!饼干!是饼干铺的路!还有巧克力做的山!老头子!这里是天堂吗?!!”
苏琳彻底疯狂了。她从船上一跃而下,身后跟着同样被甜香味刺激得双眼放光的大虎和二虎,如同三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了这片美食的海洋。
她抓起一块“路边”的饼干护栏,狠狠地咬了一口,满嘴的黄油香气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她又跑到一条流淌着粉色液体的“小河”边,捧起一捧“河水”,发现竟然是甜甜的草莓果汁!
“大虎!二虎!快来!这些都是真的!都可以吃耶~!”
她兴奋地招呼着自己的两个小伙伴。两头史前巨兽,此刻也完全没了猛兽的威严,像两只超大号的哈士奇,伸出长满了倒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巧克力山上流下的“瀑布”,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诡异的一幕,让原本剑拔弩张的BIG·MOM海贼团成员们,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敌人……就派了一个小女孩和两只大猫来进攻吗?
夏洛特·玲玲也愣住了,她巨大的眼睛眨了眨,看着那个在自己的地盘上撒欢打滚、吃得不亦乐乎的小女孩,以及那两头虽然体型巨大、但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的剑齿虎,脸上的暴怒,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个掌舵的老者,也从帆船上缓缓飘落。他落地无声,仿佛一片枯叶。
他抬头,看向城堡阳台上那个如同魔神般巨大的女人,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却又带着几分熟稔的笑容。
“桀哈哈哈……好久不见了啊,玲玲。”
这沙哑的、仿佛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以及那标志性的、虽然已经失去了当年神采的笑声,让夏洛特·玲玲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史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眼前的这个老头,头发掉光,满脸病容,身形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金狮子”的影子?!如果不是那两撇标志性的长胡子,和那独一无二的飘飘果实能力,她根本无法将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与自己记忆中那个曾经的同伴与对手联系在一起。
“怎么?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老朋友了?”史基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向着蛋糕城堡走来。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夏洛特家族的成员们,如临大敌地围了上来。长子佩罗斯佩罗舔了舔自己的糖果手杖,眼神警惕;次子卡塔库栗更是将三叉戟“土龙”横在身前,见闻色霸气早已提升到了极致,死死地锁定了这个曾经的传说。
然而,史基却对周围的杀气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了那片正在被苏琳“糟蹋”的草莓果汁河边,将背上那个小小的、与他苍老身形格格不入的双肩包取了下来,递给了苏琳。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夏洛特·玲玲在内,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轻轻地、毫无防备地,将正抱着一块巨大甜甜圈猛啃的苏琳,推向了夏洛特·玲玲的方向。
“去吧,丫头,去打个招呼,她那里,应该有更好吃的东西。”
“欸?”苏琳抬起满是糖霜的小脸,眨巴着那双纯净的大眼睛,看向了不远处那个比山还要高大的、看上去有些吓人的“大姐姐”。
夏洛特·玲玲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把自己的……女儿?孙女?当成人质送过来了?不对!这个小鬼,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还有那额前的一缕金发……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玲玲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苏琳已经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她的脚下。小丫头完全没有被BIG·MOM那恐怖的气势和巨大的体型吓到,反而仰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海贼。
然后,她将手中那个还剩下一大半的、沾着自己口水的巨大甜甜圈,努力地举了起来。
“大姐姐!这个好好吃!给你吃!”
童稚的声音,清脆而真诚。
整个蛋糕岛,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们都知道,BIG·MOM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碰她的食物,更何况是……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
夏洛特·玲玲低下她那巨大的头颅,看着脚下这个还没有她膝盖高、脸上沾满了糖霜、眼中却闪烁着纯粹光芒的小女孩,她那颗被暴食症与无尽**填满的心脏,某个柔软的角落,仿佛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她对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尤其是对食物抱有同样热忱的小孩子,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毫无道理的包容与喜爱。
“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
一阵标志性的、怪异而洪亮的笑声,打破了寂静。夏洛特·玲玲伸出一根比苏琳整个人还要粗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个甜甜圈。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竟然前所未有地……温和了下来。
“我叫小琳!阿姨你呢?”
“我叫夏洛特·玲玲,你可以叫我玲玲。”BIG·MOM脸上的横肉挤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这点东西怎么够吃!布琳!芙兰佩!带这个小妹妹去我的宝库,让她随便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人群中,有着三只眼的夏洛特·布琳和那个总是拿着泡泡枪的芙兰佩走了出来,有些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带着一脸兴奋的苏琳,朝着城堡深处走去。
“大虎!二虎!跟上!这里有好多好吃的!”苏琳还不忘回头招呼自己的两头大猫。
“嘛嘛嘛嘛,连宠物都这么有精神!”玲玲看着那两头屁颠屁颠跟上去的剑齿虎,笑得更加开心了。
“卡塔库栗。”她忽然开口。
“是,妈妈。”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塔库栗,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跟上去看看,别让那两只大猫,吓到了我的孩子们。”
“明白。”卡塔库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他不是不放心那两头巨兽,而是不放心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以及她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老人。
随着苏琳的离开,现场那童话般温馨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再一次变得冰冷而凝重。
夏洛特·玲玲缓缓地坐回了她的王座之上,她那双巨大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属于四皇的冷酷与残暴,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史基的身上。
“好了,史基,现在可以说了吧。”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跑到我的万国来,到底想干什么?带着你那堆破烂石头悬在我的头上……是想在死之前,先让我送你一程吗?!”
杀气,如同实质般的海啸,向着史基席卷而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强者肝胆俱裂的皇者威压,史基却只是平静地站着,任由那股气势吹动他破旧的衣袍。他甚至还抬起手,捂着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别这么大火气嘛,玲玲。”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丝毫的笑意,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灰败与死寂。
“我要死了,玲玲。”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夏洛特·玲玲的心上。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空中那十几座遮天蔽日的浮空岛屿,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着四周散开。阳光,重新从岛屿的缝隙中洒落下来,驱散了笼罩在蛋糕岛上空的阴霾,也让夏洛特·玲玲脸上的暴戾与戒备,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错愕。
“……这可不像你啊,史基。”良久,玲玲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在她记忆里,金狮子史基,是何等的桀骜不驯,何等的狂妄霸道。他是宁愿死,也绝不低头的倔强性格。
求饶?示弱?这两个词,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金狮子史基的字典里。
“人总是会变的嘛。”史基自嘲地笑了笑,他找了块还算完整的饼干台阶,毫不在意地坐了下来,那姿态,仿佛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与尊严。
“毕竟,是来求你帮忙的,总归,要姿态低一点嘛。”他抬起头,看向玲玲,“所以,看在……咱们都在洛克斯船上待过的往年情分上,能帮我这个忙吗?”
夏洛特·玲玲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她歪了歪头,眼神中闪烁着危险而又好奇的光芒。她的余光,瞥向了城堡深处,那个正被自己的孩子们簇拥着,发出一阵阵开心笑声的小女孩。
“嘛嘛嘛嘛嘛嘛!真是难得啊!你‘金狮子’史基,居然也会有求人的一天!”她的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
半个月后,新世界深处,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
气氛,同样凝重,却又与在万国时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悬在头顶的利剑,没有步步紧逼的杀机,只有一股如同山岳般沉稳、却又如同大海般深邃的压力。
“咕啦啦啦啦……史基,你这幅鬼样子,还敢跑到老子的船上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坐在他那专属的巨大椅子上,他那魁梧的身材,依旧散发着恐怖气场。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朋友”,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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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快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一个时代即将落幕的沉重与惋惜。
虽然在洛克斯船上时,他们是针锋相对的对手,但他们毕竟是站在同一个时代浪潮之巅的巨浪。如今,罗杰已经自首开启了大海贼时代,而另一位巨头,却以这样一种衰败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桀哈哈哈……纽盖特,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都不会说话。”史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还有心情打量了一下周围那些正用好奇、警惕、敌视等各种目光看着自己的白胡子海贼团的年轻人们。
马尔科、乔兹、比斯塔……一张张充满活力的脸。
他有些得意地朝着白胡子扬了扬下巴。
“纽盖特,我也有个孩子。不过,我要死了,我有些不放心。”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真诚,“我想,同为‘父亲’的你,应该能理解我这种心态吧。”
“父亲”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白胡子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白胡子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些许。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身边巨大的酒葫芦,“吨吨吨”地猛灌了一大口。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帮我一个忙吧。”
史基说着,从怀中递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在蛋糕岛上拍下的照片。照片上,苏琳正被一群夏洛特家的孩子们围在中间,手里举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七彩的巨大,正张大嘴巴,幸福地笑着,露出了两排洁白的小米牙。她的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纯粹的快乐,几乎要从照片里溢出来。
白胡子接过照片,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抚过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他那如山般沉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罗杰死了,我也快了,纽盖特。”史基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沙哑,“未来的大海,是你们这些还活着的家伙的时代了。你应该……开心点才对。”
“闭嘴,白痴。”白胡子毫不客气地低骂了一句,但他握着照片的手,却没有松开。
“这孩子……是苏洛的。”史基缓缓地,说出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白胡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史基,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
“桀哈哈哈……很意外吗?”史基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悲凉,“我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所以,我抢走了他最珍贵的宝物,想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我本想把这孩子,培养成一个最顶尖的杀手,一个继承我金狮子意志的复仇者,让她有朝一日,亲手去杀了她的父亲……”
“但是……”他的笑声渐渐低沉下去,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我输了,纽盖特。我下不了手,我舍不得了……”
“她现在,只认我这个‘老头子’。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我死了之后,她该怎么办?”
史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属于一个枭雄,在生命尽头,最无助的哀鸣。
“纽盖特,我信不过玲玲那个疯女人。”
“这片大海上,我唯一能想到的,唯一还有可能,会因为‘道义’和‘亲情’这种可笑的东西,而愿意庇护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的人……只有你了。”
他看着白胡子,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老父亲最卑微的恳求。
“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就是把这孩子最大的护身符,交到了你的手上。我不需要你为她做什么,我只求你,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陷入了绝境……你能像庇护你的那些‘儿子’一样,庇护她一次。”
“作为交换……我没什么能交换的了,只能赊账了,就当是,那些年你欠老子的酒钱吧。”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海风吹过,卷起了史基那破旧的羽织,露出了他那佝偻而单薄的背影。
良久,白胡子缓缓地、郑重地,将那张苏琳的照片,收进了怀里。
“咕啦啦啦啦……”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史基,你这个混蛋,到死,都还在算计,老子可没喝过这么贵的酒!”
听到这句话,史基那一直紧绷的、佝偻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桀哈哈哈哈……谢了……纽盖特……”
……
万国,蛋糕城堡的顶端。夏洛特·玲玲独自一人,坐在王座上,眼神变幻不定。她的面前,摆满了世界上最顶级的甜点,但她却破天荒地,没有一丝食欲。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史基那个萧索苍老的背影,以及他那句“我要死了,玲玲”。
曾几何时,那也是一个能与她,与纽盖特,与罗杰,甚至与洛克斯船长本人争锋的男人。可现在……
“嘛嘛嘛嘛……”她烦躁地抓起一块蛋糕,狠狠地塞进嘴里,却感觉索然无味。
新世界,莫比迪克号的船头。白胡子同样独自一人,站在船首,望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海平面的夕阳,晚霞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照片。照片上,小女孩的笑容,像夕阳一样,灿烂而温暖。
他想起了史基,想起了罗杰,想起了洛克斯……想起了那个早已逝去的、属于他们的狂暴时代。
一个又一个的熟人,正在陨落。
不管他们曾经有多么讨厌,不管他们当初有过怎样的争夺与厮杀,但一个抹不去的事实是——他们,是同一个时代,从同一艘船上下来的“同伴”。
现在,看着曾经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步入死途,他确实,开心不起来。
他拿起身边巨大的酒葫芦,对着那轮落日,缓缓举起。
夏洛特玲玲也举起了酒杯。
两人在不同的地域却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致意。
“史基,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一路……走好。”
烈酒入喉,辛辣而滚烫,一如他们那再也回不去的,燃烧般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