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头连连碰壁,家里气压越来越低,穆奶奶也成天唉声叹气,在家骂完这个骂那个。
穆小萍已经没上学了。
秋季开学的时候她在家哭了也闹了,没人搭理他,穆老头和穆奶奶下了死决心不让她上。
她又没有穆胜男那么厚的脸皮,不交学费也好意思坐在教室里,尤其是以前穆胜男没钱交学费的时候,她还嘲笑过穆胜男,就更加接受不了自己也这样。
穆小萍怎么闹得过两个老人,最后真就没上了,天天在家待着。
她也不干活,顶多每天做饭时烧个火,平时就什么也不干,也不出门,觉得丢脸。
“我想去羊城打工。”穆小萍去找杨外婆,找杨外婆要杨小军的电话,“我想小舅帮帮我。”
杨外婆能怎么办,只能带穆小萍去打电话给杨小军。
杨小军接到电话都气笑了,“你知道你妈是怎么对我和你舅妈的吧,你还敢找我?”
“小舅,我会报答你的,你帮帮我,我不想这么早嫁人。”穆小萍知道。
但只是知道而已,她不知道被拐去黑工厂有多严重,不知道可能会丢命,不知道里头有多黑暗。
吃不饱饭,非打即骂,生存环境恶劣,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人看,稍有资色的女同志还会被盯上……
甚至不止是穆小萍,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人,像杨外婆这个当亲妈的,也没办法真正理解杨小军他们。
他们只会觉得,你们不是已经出来了吗?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为什么要一直记着已经过去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那毕竟是你姐,这毕竟是你外甥女,毕竟……
穆小萍被不留余地的拒绝,但她外出打工的心还是没死。
留在老家她能一眼看到后面的路,她不想随便结婚,不想一辈子伺候两个对她不怎么样的老的,她想逃出去。
“你能帮我去羊城吗?等我赚钱了,我给你钱。”穆小萍找到穆胜男。
现在家里最有出息的不用想,肯定是双喜一家,但穆小萍也指望不上她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穆胜男。
穆胜男现在是家里最靠谱最有办法的人,看她一个人能顾好她们三个就知道。
“我信不过你。”穆胜男并不相信穆小萍。
信穆小萍到羊城赚钱了给她钱,不如信明天太阳会从西边出来。
穆小萍,“……”
最后是穆小萍把从穆老头那里偷的六百块钱分了穆胜男一半,穆胜男才答应帮她问问去年就已经辍学去羊城打工的同学,看能不能带上穆小萍。
“还要问你同学能不能带我?我不会去问自己的同学吗?你把钱还我!”穆小萍早知道是这办法,她何苦找上穆胜男。
穆胜男都懒得搭理她,进别的口袋的钱哪还有掏回去的道理,“不用问那我就不问了,至于钱,信不信我告诉你爷,你偷他的钱。”
穆老头现在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在哪里把钱给掉了。
穆小萍,“……”
生气也没办法,只能让穆胜男赶紧问,她一天都不想在家里待。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加上穆胜男自己也有想法拿到高中毕业证就去打工,算着同学下班的时间,穆胜男给同学打了电话。
两人在学校时关系很好,这个同学家庭条件也差,交不起学费,家里父母明明也勤快,但就是养不起家。
后来这个同学就跟着村里人出去了。
“我是跟你关系好才说这些,让你堂妹别抱幻想了,羊城没那么好,就是嫡亲的亲戚也未必信得过,随随便便就被卖了,能读书还是在老家读书吧,嫁人也比出来强。”
穆胜男沉默地听完,“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分钟,传来一声笑,“挺好的,不过我马上就不在羊城了,我男朋友会带我去琼省,听说那边很赚钱。”
穆胜男把话转述给了穆小萍。
穆小萍要气死了,听了一句没用的警告,白搭进去三百块钱。
“我也知道要找信得过的人,二叔二婶是信得过,但他们肯帮我吗?”穆小萍忍不住发脾气。
穆胜男冷笑,“你冲我发什么邪火,是你爸妈先欺负二叔二婶的,你两个舅舅不都在羊城吗?哦,你妈把他们得罪死了!”
穆小萍没了办法,蹲在路边上无意识地拔着草。
“对了,小姑!”穆小萍腾地站起来,想起了穆庆英。
不知道穆庆英的电话,就走十几里路去穆庆英婆家问,好在周家奶奶对两人还是很客气,招待她们喝茶吃零食后,还让周文带她们去打电话。
穆庆英接到电话,“……”
说实话,她的小吃摊现在挺需要有个人帮忙的,但想了想穆小萍平时在家的表现,穆庆英是真看不上。
而且穆小萍才几岁?升初中了吧,十三还是十四?
“你别闹,让你爷奶送你去上学,再怎么样也要读个高中出来才好找工作。”穆庆英还是盼着侄女能好的。
不读书怎么能行,现在这个社会,好点的工厂招工都要求要有高中学历了。
工资都比普通工人要高。
“爷奶不让我读,她们不给我交学费,说反正是要嫁人的,读多了书没用,姑,你带我去吧,我保证会听话,保证会好好干活的,我不想嫁人。”穆小萍哀求道。
现在真让她回学校读书,她也有点读不进去了,本来她的学习就不是特别好。
穆胜男在旁边听着,不肯漏掉一句话。
听到穆庆英说工厂招工也看学历,穆胜男有些动摇的心又坚定起来。
她的目光应该放长远一点,再咬咬牙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