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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请为我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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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光中的“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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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川的公寓还保留着主人匆匆离开时的模样。

窗台上的绿萝顽强地伸展叶片,小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个洗净但未收起的汤锅,床头柜上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近卫局案例汇编。

江流海站在客厅中央,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

廉价的二手家具、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记得买牛奶”)、墙角立着的那面“折光”盾牌。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儿子的前半生格格不入。

在维多利亚,江流川的房间是顶尖设计师的作品,每一件摆设都有其美学意义与实用功能,却唯独没有“生活”的气息。

而现在这个狭小、杂乱、充满个人痕迹的空间,却让江流海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他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

秦岚喜欢绿植。

他们在哥伦比亚的家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温室,种满了她从各地收集来的奇特植物。她说,看着生命生长,能让人记得这世界不只是数字和交易。

后来温室荒废了。就像他们的婚姻。

江流海的指尖停在叶片上,久久未动。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接受了陈父的托付,让陈晖洁住进家里,那个总是眼神倔强的小姑娘,会不会成为连接他和儿子之间的桥梁?

如果他没有那么固执于所谓的“精英路径”,如果他能早一点明白,有些东西比完美的继承计划更重要……

“砰!”

不是声音。

是光。

毫无预兆地,窗外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

那不是爆炸的火光,不是闪电,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光源。

它温和,却无处不在,瞬间填满了龙门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扇窗户,每一道缝隙。

江流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那光似乎能穿透眼皮,直接映照在视网膜上,映照在……记忆里。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第一次见到秦岚。

不是在正式的商业场合,而是在龙门中城区那个广场。

她抱着一叠图纸匆匆走过,撞到了他,图纸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帮她捡,抬头时看到她正不好意思地笑,头顶那对柔软的龙猫耳朵因为尴尬而微微抖动。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图纸。”他把整理好的文件递过去。

“啊,谢谢!”她接过,眼睛弯成月牙,“你是……游客?第一次来龙门?”

他点点头。

那时海渊国际刚在哥伦比亚站稳脚跟,他受父亲所托来龙门考察一些旧关系。

他本不该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但不知为何,他没有立刻离开。

“那你要尝尝这个!”她从纸袋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东街老陈的叉烧包,龙门一绝!就当是赔罪啦!”

包子很烫,香气扑鼻。

他愣愣地拿着,看着她挥挥手跑远的背影。

那天阳光很好。

光在流淌。

画面转换。

他看到自己抱着刚满月的江流川。

那么小的一团,窝在他臂弯里,头顶已经长出柔软的绒毛,一对小小的龙猫耳朵贴在脑袋两侧。

秦岚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笑容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像你。”她说,“眼睛的颜色像你。”

他低头看着儿子。

小家伙正睁着那双还看不清焦距的灰色眼睛,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指。

“名字想好了吗?”秦岚问。

“流川。”他说,“江流川。”

“有什么寓意?”

他沉默了片刻。“希望他……能流向属于自己的山川。”

那时他是真心的。

至少那一刻是真心的。

光在旋转。

他看到家里多了一个人。

十二岁的陈晖洁穿着不太合身的裙子,背挺得笔直,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警惕和不安。

“晖洁,这是流川,她比你小,你要好好照顾他哦。”秦岚温柔地拉着她的手。

江流川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竖起的耳朵。

“你好。”陈晖洁的声音很轻,但很有礼貌。

江流川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从父亲身后走出来,小声说:“你的眼睛……像红宝石。”

陈晖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孩子的笑容。

画面快进。

他看到陈晖洁在花园里教江流川练剑。

江流川总是不认真,没几下就喊累,陈晖洁就会皱眉,但不会训斥,只是说:“那休息五分钟。”

他看到餐桌上,秦岚给两个孩子夹菜,陈晖洁会礼貌地说谢谢,江流川则会挑剔地挑出胡萝卜。

陈晖洁会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换走那些胡萝卜。

他看到夜晚,两个孩子并排坐在书房的地毯上,一个看骑士小说,一个看历史书。

偶尔会低声交谈,然后一起笑起来。

他看到陈晖洁考上近卫学院那天,江流川虽然嘴上说着“有什么了不起”,却偷偷用零花钱买了礼物,塞进她的行李箱。

他看到如果陈晖洁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如果她像姐姐一样陪伴江流川长大,如果那些温暖的日常能持续下去……

光开始颤抖。

现实如同潮水般涌回。

他看到自己和秦岚的争吵。

不是一次,是无数次。

关于公司的决策,关于儿子的教育,关于那些他认为必要而她认为冷酷的选择。

“三十万人,江流海!那是三十万条命!”

“数据不会说谎,撤离成本高于——”

“数据数据数据!你眼里只有数据!”

他看到秦岚离开的那个夜晚。

她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不能再待在你用数字建造的堡垒里了,流川……我希望他至少有一半,不像你。”

他看到儿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得疏离。

那个会抓着他手指的小婴儿,变成了会用礼貌而冰冷的语气说“是的,父亲”的少年。

他看到自己给江流川安排的课程表,从清晨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一个小时都有精确的规划。

礼仪、商业、格斗、源石技艺理论……唯独没有“玩耍”,没有“朋友”,没有“无意义的快乐”。

他看到江流川站在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院的毕业典礼上,穿着笔挺的制服,成绩全优,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到他来到龙门,穿着廉价的制服,住着狭小的公寓,却会在吃到一碗好吃的牛腩面时眼睛发亮,会在帮助一个路边摊贩后嘴角泛起真实的笑容。

他看到了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低效的温暖”。

江流海睁开眼睛。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他没有去擦。

窗外的光正在缓缓消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却留了下来。

不是生理上的痛,是看见所有“如果”与“可能”后,再回头面对冰冷现实时的那种,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

他真的……错了吗?

与此同时,龙门近卫局地下临时拘留室。

川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颈部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每一次呼吸还是会带来灼痛。

他闭着眼睛,等待最终的审判。

然后光来了。

他看到了川海——他的儿子。

不是照片上那个定格的少年,而是活生生的会动会笑的川海。

他看到自己带着十岁的川海去钓鱼,结果一整天什么都没钓到,最后只好去市场买了两条充数。

川海看破不说破,只是偷笑。

他看到川海第一次穿上他近卫局的制服,虽然瘦小但背挺得笔直。

他说:“爸,我会成为比你更厉害的警员。”

他看到川海在训练场上摔倒,膝盖擦破一大片,却咬着牙不哭。

晚上他偷偷给儿子上药,川海小声说:“其实挺疼的。”

他看到如果川海还活着,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警员了。

他会和江流川成为搭档吗?

两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安静敏感,也许会成为互补的好搭档。

他们会一起巡逻,一起处理案件,下班后也许会在某个小摊前一起吃面。

川海会拍着江流川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江流川则会提醒他“报告又写错了字”。

他们可能会吵架,但很快会和好。

会在对方遇到麻烦时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会成为……朋友。

光渐渐消散。

川勇睁开眼睛,满脸都是泪水。

他用被铐住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那个“如果”的世界太美好,美好到让他无法承受失去它的现实。

龙门最高处的顶端平台。

拉普兰德和致远并肩站着,银白色与黑色的身影在逐渐消退的奇异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

拉普兰德抬头看着天空。

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夜色重新降临,仿佛刚才那覆盖全城的奇迹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效果还不错。”她歪了歪头,白色长发在夜风中拂动,“比直接炸掉有趣多了。”

致远沉默着,目光扫过下方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街道。

人们陆续从房屋里走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恍惚、感动、或悲伤的表情。

有些人抱在一起哭泣,有些人则望着远方发呆。

每个人都在那光里看到了什么。

也许是失去的,也许是渴望的,也许是曾经拥有却不珍惜的。

致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让人看到最甜的糖果,再提醒你永远吃不到,这盒子真是有够残忍的。”

拉普兰德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危险与慵懒的意味。

“但我们看到了,不是吗?”她转过头,蓝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我们的‘如果’。”

致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拉普兰德能更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他们都看到了。

在刚才的光里,他们看到了彼此相遇的那个雨天,看到了在叙拉古阴影下互相追逐又互相拯救的那些疯狂。

看到了如果选择另一条路可能会有的不同结局。

也许更平静,但绝不会比现在更……真实。

“现在呢?”拉普兰德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致远的衣角,“戏看完了,该走了吧?”

致远点头。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浸在回忆余韵中的城市,然后转身。

拉普兰德跟在他身侧,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一刻她的表情罕见地柔和。

“不过……偶尔看看别人的故事,也挺好。”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至少提醒我们,我们的选择没错。”

致远握住她的手。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的身影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龙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呼吸,带着所有人的泪水、笑容、悔恨与希望,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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