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多米达这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情绪外泄,让长桌旁的尼法朵拉·唐克斯暗暗吃了一惊,甚至是有些无措。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的妈妈安多米达虽然一直是一位温柔、开明、充满爱意的母亲,但她骨子里依然保留着纯血家族小姐那种深入骨髓的教养与克制。
她很少会如此失态地、当众流露出如此激烈的情感,尤其是在众人面前,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
尼法朵拉快速地在脑海中搜索着类似的场景。
印象中,好像只有在自己小时候表现出魔法天赋的时候,自家妈妈的情绪波动才这么激烈过。
而现在,她的妈妈对一个马尔福的反应,其激烈与复杂程度,实在让尼法朵拉感到困惑,甚至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无法完全读懂母亲眼中那翻涌的泪光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此刻,紧紧拥抱着莱拉的安多米达,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莱拉身上那种浑然天成、未经稀释的纯血巫师气质,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古老家族的魔法光华与矜持仪态,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骤然照进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和刻意忽视的遗憾深处。
当她感受到这年轻身体里流淌的、与自己同样纯粹且更年轻有活力的魔法血脉时,一种尖锐而苦涩的悔意,如同蛰伏多年的毒藤,猛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也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自己承认,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爱上了泰德,那个善良、热情、给了她真正自由与爱情的麻瓜出身巫师。
她从未后悔那份爱本身。
她后悔的是,这份爱所带来的后果,体现在了她的女儿尼法朵拉身上。
看着莱拉,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尼法朵拉”。
如果她当年选择嫁给一个纯血巫师,她的女儿就会像眼前的莱拉·马尔福一样,拥有纯粹的纯血统。
这种后悔并非对女儿的不爱,恰恰相反,是源于最深沉的母爱。
莱拉的存在,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那扇名为“牺牲与代价”的房门。
她为了爱情和自由,让她的后代成为了混血。
因此,她拥抱莱拉,不仅是拥抱妹妹的血脉,拥抱一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后辈,也是在拥抱一个她为自己女儿所错失的、另一种可能的人生幻影。
她将莱拉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想从这个拥抱中汲取一丝慰藉,或弥补一丝遗憾。
而站在不远处的尼法朵拉,虽然无法完全理解母亲心中这场惊涛骇浪,却本能地感到母亲此刻的情绪,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见到外甥女很高兴”要复杂和深沉得多。
.......
“咳咳。”
一声粗粝的咳嗽声打破了客厅里温情弥漫的寂静。
是阿拉斯托·穆迪。
他那颗滴溜溜乱转的魔眼看向安多米达。
穆迪开门见山:“安多米达,冒昧询问——你是否有感受到布莱克老宅在进行着魔法溃散?”
这个直接到近乎失礼的问题,瞬间将安多米达从汹涌澎湃的自我情绪中强行抽离了出来。
那些关于后悔、牺牲、血脉的复杂思绪被迫暂时退潮,让她重新意识她来此的原因。
她松开了揽着莱拉的手臂,动作有些迟缓,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激动的余韵。
她没有立刻回答穆迪,而是看向莱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抱歉,亲爱的,吓到你了。”
她抬手,似乎想帮忙整理一下莱拉被自己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但中途又收了回去,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一丝不好意思。
莱拉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安多米达拥抱她时,那怀抱中涌出的深沉、复杂却绝无恶意的情感浪潮。
那不是简单的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怀念、遗憾、怜惜和某种释然的强烈情绪。
莱拉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其中所有深意,但她能确定那份对她的善意和接纳是真实且温暖的。
因此,面对安多米达的道歉,莱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灰蓝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她,真诚的回应:“没关系,姨妈,我没事儿。”
安抚了莱拉,安多米达这才转过身,看向刚刚提问的穆迪。
属于布莱克家族纯血贵族的气质回到了她的身上,尽管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去感知这座她阔别数十年、如今却可能面临危机的古老宅邸。
片刻的凝神感知后,安多米达缓缓睁开了眼睛。
迎着众人紧张的目光,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安多米达的反应,让除了莱拉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邓布利多、穆迪、韦斯莱夫妇、尼法朵拉·唐克以及小天狼星紧绷的肩膀都松懈了下来。
只有莱拉,眉头紧紧地、几乎要打结般地蹙了起来。
“安多米达姨妈, 你真的……也什么都没发现吗?哪怕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莱拉忍不住出声问道。
随着莱拉的再次质疑,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又微妙地紧绷了一些。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安多米达身上,都在等着她的最后裁判。
安多米达温和地看向莱拉,但她的回答依然肯定:“孩子,我确实什么都没感受到。”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让莱拉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安多米达敏锐地捕捉到了莱拉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和自我质疑。
她的目光随即快速扫过客厅里的其他人,穆迪、韦斯莱夫妇、自己女儿尼法朵拉以及邓布利多都对莱拉投去了怀疑的神色。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她甚至在自己堂弟小天狼星的眼底,也捕捉到了一丝因安多米达的否定而悄然升起的、对莱拉的怀疑。
这股汇聚在莱拉身上的怀疑神色,让安多米达的心中升起一股保护欲和一丝隐隐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