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顺势扶住她胳膊，指尖在她肘窝极轻地一划，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安然，昨夜那个‘爬床的禁脔’……可还喜欢？”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石安然浑身一颤，猛地瞪向他，却猝不及防撞进他未戴眼镜的双眼。那双总是藏着戏谑与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清晰映着她的倒影，深处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真挚渴望，像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是了。这混蛋虽然手段下作、脸皮厚比城墙，但这份想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被她承认的心思……是真的。她想起这些年他明里暗里的守护，想起枪林弹雨中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虽然自己并不需要，可难得的是这份心，想起他虽嘴上花花却始终恪守底线，直到她点头才……
昨夜那些疯狂的画面再次闪过——他汗湿的鬓角、滚烫的掌心、低沉性感的喘息，还有那些让她羞于回想却真实感受到的、极致的欢愉与失控。
罢了。
石安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破釜沉舟的锐光。她狠狠瞪了黑瞎子一眼，眼神凶狠得像要咬下他一块肉，却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作为本会长的未来老公——”
她故意停顿，看着黑瞎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的表情，才继续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还不赶紧上前伺候着！一个大老爷们，真准备等着我八抬大轿去抬你过门吗？”
死寂。
随即，黑瞎子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到夸张、几乎要裂到耳根的笑容，仿佛阴湿角落里不见天日的苔藓，一夜之间开成了追着太阳跑的向日葵。他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声音甜腻得能齁死蜜蜂：“哎——！老公来了！安然你慢点，当心脚下沙子滑，老公扶着您！”他殷勤地搀住石安然，一副狗腿太监伺候老佛爷的架势，转头还对张麒麟挤眉弄眼，无声地传递着“兄弟够意思！瞎子记下了！没白费瞎子给你‘斥巨资’买来的学习资料。”的狂喜。
他另一只手悄悄摸进裤兜，触到那个冰凉的小小开关——隔音装置的开关，今早他趁乱从沙地里捡回来的。笑意更深了。
围观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从黑瞎子撒泼打滚到石安然无奈“妥协”，再到黑瞎子登峰造极的瞬间变脸……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压抑许久的哄笑声、口哨声、鼓掌声在整个营地炸开，惊飞了远处沙棘丛里栖息的几只沙雀。
“南瞎这变脸绝技，比川剧还精彩！”
“石会长居然真答应了？我以为她会自己甩鞭子呢！”
“为了个名分，南瞎真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不过张教官居然需要‘学习资料’？真没想到啊……”
“嘘——小声点！不过青顾问确实辛苦了，张教官那可是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
“怪不得昨天后半夜看见张教官去水源处打水，还烧水……”
“南瞎北哑，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窃窃私语混着笑声，目光在短暂聚焦于那对新晋“未婚夫妻”后，又齐刷刷地、更加热切地落在了始终安静立于一旁的青明和张麒麟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好奇、探究、善意的调侃，以及一丝对“军队传闻中的冷面阎王”的敬畏。
张麒麟对周遭的喧嚣与注视恍若未闻。他只是微微侧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为青明隔开一部分过于直接的视线，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青明脸上热度未退，却被他这份沉稳坦然的保护姿态抚平了心绪。她索性抬眸，平静地迎向那些目光，拉着张麒麟，步履从容地朝冒着炊烟的早餐区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通道。士兵们收敛了过分外露的笑意，恭敬地点头致意：“青顾问早，张教官早。”目光里除了残留的八卦之火，更多了几分对这位曾经用心教导过众人的二位教官尊敬与祝福。
黑瞎子搀着石安然往帐篷走，经过青明身边时，咧着嘴用气音道：“青明妹子，大恩不言谢！回头请你和哑巴喝最好的喜酒！管够！”若不是青明对哑巴松口，一直
石安然面红耳赤，狠狠拧了他胳膊内侧软肉一把。
待那对刚刚缔结了“不平等条约”的男女消失在帐篷门帘后，营地的喧哗才渐渐平息，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荷尔蒙、欢乐与生命力的躁动气息，却久久不散。众人一边继续手头收尾工作，一边忍不住用眼神和压低的笑声交流，沙漠清晨的酷热似乎都被这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几分。
解雨臣牵着青六六站在稍远处的车辆阴影下，含笑看着这一切。青六六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小声问：“语臣，黑叔叔和安然姨这是……在玩过家家吗？怎么又打又笑的？”
解雨臣忍俊不禁，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过家家。是黑叔叔终于得偿所愿，安然姨……心软了。”他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安静用餐的青明和张麒麟，声音更柔，“就像妈妈和……张叔叔一样。”
青六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父母的方向，眼底漾开纯粹而温暖的笑意：“他们在一起，男俊女美。”
晨光愈发明亮炽烈，将无垠的沙海镀上一层刺目的金白。热浪开始蒸腾，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气中扭曲晃动。在这个即将彻底告别西王母宫、踏上归家之路的清晨，荒凉的戈壁营地却因这两段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挚浓烈的情感纠葛，而充满了蓬勃的、属于“人”的温度与喧闹。
张麒麟将试过温度、吹得微凉的小米粥轻轻推到青明面前，抬眼时，与她目光在空中悄然相触。他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黑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星光漾开。
青明抿唇，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低头慢慢喝粥。温热的粥滑入胃袋，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帐篷那边隐约传来黑瞎子夸张的表忠心声和石安然羞恼的斥责，混杂着营地各处的忙碌声响。
前路或许仍有风沙，但此刻掌心交握的温度，身旁沉稳的呼吸，以及这喧嚣俗世里真实可触的温情，让一切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