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含和简心抵达“澜庭”私厨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张义早已安排妥当,引着她们穿过静谧的庭院,来到一间名为“听雨”的包厢。包厢布置雅致,临窗可见一方小巧的枯山水庭院,暮色中别有一番禅意。
苏沫含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稔地点了几样茶点,便拉着简心在窗边的红木椅上坐下,兴致勃勃地分享起下午的战果。
“心心,你今天可真是让阿姨刮目相看!”苏沫含笑道,眼里满是赞赏,“那套胡桃木的会议桌椅,我看着报价都觉得有点高,你居然三言两语,从木材产地到工艺细节,再到市场行情,说得那个销售经理都一愣一愣的,最后硬是给打了个七折。”
简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姨过奖了。我就是以前……跟着我妈妈、我姨妈一起去买东西看他她们跟人砍价,自己也就学了跟人砍价门道。而且那套桌椅,本来就是他们报价虚高。”她也没想到,自己从前学的砍价技能,有一天会用在为厉氏挑选办公家具上。
“这叫会过日子,有经济头脑!”苏沫含越看简心越满意,“丹妮和北宸他们啊,从小对钱没什么概念,买东西只看喜不喜欢,价格与价值是否匹配根本不在乎。家里就得有个像你这样精打细算的才好。”
这话里的意味就有些深了。简心脸上微热,低头喝着茶,没接话。
大约过了半小时,包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侍者恭敬的问候声。门被推开,厉丹妮和厉北宸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厉丹妮穿了一身烟灰色的真丝连衣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薄款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温婉。厉北宸则依旧是那身深色休闲西装,身姿笔挺,神色平静。
“妈,等久了吧?”厉丹妮笑容明媚,先走上前给了苏沫含一个拥抱,“下午跟几家银行的对接还挺顺利,只是多耽误了点时间。”
“没关系,都是自家人吃饭。”苏沫含拍拍女儿的手,目光随即落到跟在厉丹妮身后、神情略显局促的简心身上。
厉丹妮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上了一丝善意的打量和好奇。她松开苏沫含,很自然地朝简心张开手臂,似乎也要给她一个拥抱:“这位就是简医生吧?我是丹妮,北宸的姐姐。常听妈妈和北宸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简心看着厉丹妮张开的手臂,以及她脸上那坦率亲切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之前误会而生出的尴尬和难为情瞬间被放大了数倍。拥抱?她……她还没做好准备。而且,对方是厉北宸的姐姐,是厉氏的总裁,这样一个过于亲昵的礼节……
就在她身体微僵,不知该如何回应时,一只手臂从旁伸过来,虚虚地挡在了她和厉丹妮之间。
“姐,”厉北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简医生不太习惯西式的拥抱礼。”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同时侧身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简心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姿态。
厉丹妮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臂,笑容里多了几分揶揄:“哟,这就护上了?”她转向简心,语气更加亲和,“简医生别介意,我在国外待久了,习惯了。咱们握手就好,或者……像北宸说的,自在点。”
她伸出手,这一次是标准的商务握手姿势。
简心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伸手与她相握:“厉总您好,叫我简心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厉总,太生分了,跟北宸一样,叫我姐就行。”厉丹妮握了握她的手,力道适中,一触即分,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了然的笑意,“果然跟妈妈说的一样,又漂亮又娴静。”
简心脸颊微红,低声道:“丹妮姐过奖了。”
一场小小的社交危机被厉北宸轻易化解。四人落座。张义安排的菜品陆续上桌,都是根据各人口味精心搭配的,菜品搭配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席间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厉氏回归的进展展开。厉丹妮语速轻快,条理清晰地向苏沫含汇报着选址、团队搭建、政府、银行关系接洽等方面的进度,偶尔会征求一下厉北宸关于安保和本地一些特殊人脉的意见。厉北宸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简心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苏沫含或厉丹妮将话题引向她时,才简短回应几句。她发现厉丹妮确实如苏沫含所说,是个思维敏捷、执行力极强的女强人,但言谈间对母亲充满尊重,对弟弟也有着不言而喻的信任和依赖。而厉北宸在家人面前,虽然依旧话少,但那种冰冷的疏离感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可靠。
她默默观察着这其乐融融又充满力量感的一家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温暖,羡慕,还有一丝……淡淡的疏离。毕竟,她还不是其中真正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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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微微走神,一块剔除了鱼刺、洁白细腻的鱼肉被放到了她面前的骨碟里。
简心抬头,对上厉北宸看过来的目光。“多吃点。”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随即又转头去听厉丹妮说话。
但这个小动作,却没有逃过厉丹妮的眼睛。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调子:“厉北宸,从小到大,我可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会照顾人。以前在家,可都是别人伺候你的份儿。”
厉北宸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青菜:“食不言。”
“哟,还不好意思了。”厉丹妮笑得更欢,转向简心,“简心,我跟你说,北宸这家伙,小时候可别扭了,明明关心人,偏偏要摆出一副冷脸。看来现在是长大了,开窍了。”
简心被她说得耳根发热,只能低头小口吃着那块鱼肉,味道鲜美,却似乎比平时更让她心慌意乱。
苏沫含也笑着打圆场:“丹妮,别逗他们了。来,尝尝这个八宝鸭,在国外基本吃不到这么正宗的。”她适时地将话题又引回了公司事务上,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藏不住。
为了避免简心感到被冷落,厉丹妮和苏沫含不时会将话题引向医疗领域,询问简心一些工作上的趣事或对当前医疗行业的看法。简心渐渐放松下来,也能就自己熟悉的领域聊上几句。气氛融洽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