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霓虹闪烁。
‘云顶’会所顶层VIP包厢内,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却掩盖不住兄弟几个久别重逢的热闹。厉北宸一进门就被大刘和洋仔左右夹击来了个熊抱。
“听说你去洪川县震区救援受伤了,哥几个都担心坏了!”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
“伤哪儿啦?”洋仔上下打量他,“现在看起来气色还行!”
厉北宸无奈地笑了笑:“左臂划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震区那边情况怎么样?”强子递过一杯威士忌,表情严肃了些。
几人围坐在皮质沙发上,厉北宸简单说了说救援情况,兄弟们听得认真,时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气氛从最初的欢闹渐渐转为肃穆,最后又因厉北宸平安归来而重新轻松起来。
陆川坐在厉北宸对面,看着他与兄弟们交谈时沉稳的侧脸,想起早晨露台上那未竟的一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酒过三巡,洋仔几个开始玩桌球,包厢这一角便只剩厉北宸和陆川。
陆川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说说吧,”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早晨什么情况?”
厉北宸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什么什么情况?”
“还装?”陆川倾身向前,“我和舒佳到的时候,你俩那气氛,就差没在头顶写‘请勿打扰’四个大字了。我要是晚来十秒,是不是就能看见限制级画面了?”
厉北宸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陆川笑出声,“厉北宸,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表情代表什么情绪,我能看不出来?你当时看简心的眼神,跟饿狼看见小白兔似的——”
“陆川。”厉北宸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警告。
陆川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说这个。那说点正经的。”他正色几分,“你跟简心,到底到哪一步了?之前筹备生日的时候你担心她的PTSD,不敢告诉她你就是八年前废墟中救她的人,现在是说了?”
厉北宸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没有说,,我告诉她喜欢她,她当时太诧异,我说给她时间消化。”
“还要时间消化?”陆川挑眉,“大哥,你们都同居——哦不,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半年了吧?这次房车露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好的机会?结果呢?你连个吻都没拿下?”
厉北宸抬眼看他,眼神深邃:“这是我的事。”
“是是是,你的事。”陆川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厉北宸,作为兄弟,我都替你着急。你知道简心在医院有多受欢迎吗?”
厉北宸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们科室新来的周明宇,英国留学回来的,长得帅,家境好,对简心特别上心。”陆川继续说,“还有心外科的那个副主任,三十出头已经是学科带头人了,前两周还托人打听简心有没有对象。”
包厢另一头传来洋仔进球后的欢呼声,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
厉北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简心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动的人。”
“但是、厉北宸,”陆川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要知道简心她从来没谈过恋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厉北宸握着酒杯的手骤然顿住,抬起眼看向陆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舒佳跟我说的。”陆川解释道,“简心大学时是学霸,她和舒佳认识的时候,我都跟舒佳已经在一起半年了,她心思全在学业和工作上。感情方面,一张白纸。”
厉北宸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他虽然知道简心感情经历简单,但从未想过是这般纯粹。
难怪她对感情的信号反应迟钝,在亲密距离面前显得慌乱无措。
“正因为她没经验,所以你更不能太慢。”陆川认真地说,“她不主动,是因为她不懂怎么主动,甚至可能连自己动心了都还没完全明白。你要是也按兵不动,等她慢慢开窍,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陆川顿了顿,加重语气:“医院里那些年轻医生,可是天天跟她朝夕相处。工作上有共同语言,生活上能互相关心,时间长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候你别后悔。”
厉北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骤然升起的躁动。他眼前浮现出简心在医院里穿着白大褂,与同事们并肩工作的画面。那些年轻有为的男医生,他们可以自然地与她讨论病例,一起值班,分享工作中的喜怒哀乐。
而他,虽然与她比邻而居,却只能分享工作之外有限的时间。
一种陌生的危机感悄然蔓延。
“我有我的计划。”厉北宸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对于简心,不能冒进。”
“计划?”陆川挑眉,“你上个月筹备那个生日惊喜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是,生日确实让简心很感动。但感动之后呢?感情需要持续升温,不能总是温吞水一样。”
厉北宸沉默着。他何尝不知道陆川说的有道理。早晨在露台上,他几乎就要吻简心了——那是氛围使然,也是情难自禁。但当舒佳的声音打断那一刻,他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慌乱和不知所措,那份纯粹的无措让他瞬间清醒。
她还没有准备好。
至少,没有准备好那么突然的亲密。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适应。”厉北宸缓缓说道,像是在对陆川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对我有信任,有依赖,甚至可能有一些好感。但跨越到更亲密的关系,对她而言可能是陌生而令人不安的领域。我不想吓到她。”
陆川看着好友眼中罕见的迟疑和温柔,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厉北宸的肩膀:“我懂你的顾虑。但有时候太过谨慎也会错失良机。你可以不急着确立关系,但至少要让你们之间的‘特别’明确起来。让她清楚感受到,你和别人不一样。”
厉北宸抬眼看他。
“比如,”陆川举例,“多约她出去,不只是周末。平时下班后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更要让她了解你的工作和生活,多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让她习惯生活中有你的存在。适当有些肢体接触——不是占便宜那种,是自然的,比如过马路牵下手,递东西时碰触手指,让她逐渐适应你的靠近。”
厉北宸若有所思。这些他并非不懂,只是在面对简心时,总会不自觉地格外克制。
“还有,”陆川眨眨眼,“适当让她吃点小醋也不是坏事。当然要把握好度。”
厉北宸摇头失笑:“这招太幼稚。”
“幼稚但有效。”陆川理直气壮,“你一直不告诉她你就是八年前救她的人,也是她找了八年的人,你是不想她因为感恩和你在一起。简心没谈过恋爱,可能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你得让她明白,你对她是认真的,是特别的,不要弄巧成拙。”
这时,洋仔拿着球杆走过来:“你俩嘀咕什么呢?过来打球啊!”
“聊北宸的人生大事。”陆川笑嘻嘻地说。
“哟,有情况?”大刘也凑过来,“厉队终于开窍了?”
强子和阿斌也围了过来,一时间几个大男人都盯着厉北宸,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长得特漂亮,气质特好。”陆川抢答。
“可以啊厉队!”大刘捶了他一拳,“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厉北宸被兄弟们围在中间,难得地有些窘迫:“你们都见过。”
“我们见过了?”强子追问。
“舒佳缺席的伴娘!”
陆川坏笑:“今天清晨差点在房车露台上接吻,被我和舒佳搅黄了。”
“哇——”众人起哄。
“厉队你行不行啊!”洋仔大笑,“这么好的机会!”
“就是,房车露营,多浪漫!”大刘附和,“要我肯定——”
“肯定什么?”陆川打断他,转向厉北宸,“你看,连洋仔和大刘都比你急。”
厉北宸无奈地看着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忽然挑眉看向陆川:“与其操心我,不如操心你自己。阿姨天天念叨,你和舒佳什么时候让她抱孙子?”
陆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对对!”大刘立刻调转枪口,“陆川,你和舒佳结婚大半年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就是,阿姨等抱孙子都等急了!”洋仔加入围攻。
陆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厉北宸:“你——你这转移话题也太狠了!”
厉北宸端起新倒的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包厢里笑闹成一团。在兄弟们的调侃声中,厉北宸的心思却已飘远。
陆川的话在厉北宸心中激起了涟漪。简心从未谈过恋爱——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确定了要温柔以待的决心,却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更主动地引导这段关系的发展。
不能再只是等待。
他要让简心看见他,不只是作为房东,不只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对她怀有真挚感情、愿意耐心等待但也决心要走进她生命的男人。
也许是时候让简心了解他的工作,了解的生活与工作日常了。
或许,下周末的警营开放日活动是不错的契机。
思绪流转间,厉北宸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是早晨在星屿湖拍的日出照片,照片里没有简心,但按下快门时,她正站在他身边,晨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美得让人屏息。
他将那张照片设为了私人相册的封面。
“哎,厉队笑了!”眼尖的洋仔叫道,“绝对是在想人家!”
厉北宸收起手机,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温柔的光,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夜渐深,兄弟们的聚会散场时已近午夜。站在‘云顶’会所门口,陆川拍了拍厉北宸的肩膀:“兄弟,加油。简心是个好姑娘,别错过了。”
厉北宸点头:“我知道。”
“需要助攻随时说。”陆川眨眨眼,“我和舒佳随时待命。”
回家的路上,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陆川的话。
医院里那些年轻的男同事,朝夕相处的机会,共同的职业语言……这些确实是他没有的优势。
但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要说近水楼台那也是自己。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车子驶入紫宸山庭C区7栋车库。代驾离开后,厉北宸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车上思索着什么。
他抬头望向楼上,简心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她应该已经休息。
他想起下午分别时,他替她拢起鬓边碎发,她耳廓泛起的淡淡粉色。还有她说“我也很开心”时,眼中闪烁的真诚光芒。
是的,他必须加快进度了。
但不是急于求成地推进关系,而是更清晰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心意,创造更多属于他们的回忆,让她逐渐习惯并期待他的存在。
厉北宸推开车门,夜风拂面,带着夏日的气息。他步伐坚定地走向入户门,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
有些改变确实已经在悄然发生。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机会从指尖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