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杭城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舷窗外，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将这座江南名城温柔地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机舱内的广播响起，简心从浅眠中醒来，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跑道，轻轻舒了口气。
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杭城特有的温润。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
医院安排的专车已经在等候。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位于杭城医大附一院附近的一处公寓。是医院特意为本期学术交流的学员安排的住所，一栋栋白墙黛瓦的小楼掩映在绿树之间，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简心分到的是一间朝南的单人公寓，面积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窗外正对着一片小小的庭院，雨丝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刚放下行李，手机便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厉北宸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唇角不自觉弯起，她按下接听键。
屏幕那端立刻出现了厉北宸的脸。他似乎刚结束训练，头发还有些湿，穿着黑色的特警作训服，背景是队里宿舍的简单陈设。他的眉眼在屏幕里依然深邃，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
“到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沉稳，又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刚到医院安排的学员公寓。”简心走到窗边，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窗外，“杭城在下雨，还挺大的。”
镜头里，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庭院里的香樟叶被洗得翠绿欲滴。
“应对不同天气的衣服都带了吧？”厉北宸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边比明市潮湿，别着凉了。”
“放心吧，厉队长。”简心将镜头转回自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自己。”
“你在我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子嘛。”厉北宸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但很快，他的笑容收敛了，眼神里染上担忧，“怎么脸色不太好？是累了？”
简心怔了怔。她确实觉得有些疲惫，小腹也隐隐作痛，生理期第一天，每次都会这样。没想到隔着屏幕，他竟能看得这么清楚。
“是有点累，”她如实说，“肚子也有点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厉北宸的声音立刻绷紧了，“水土不服？还是中午吃的东西不卫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看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简心看着他瞬间严肃起来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在训练场上冷硬如铁、在任务面前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一句简单的“肚子不舒服”而方寸大乱。
“不是……”她脸颊微热，声音低了几分，“是生理期。每次都会不舒服，况且我自己就是医生。”
屏幕那端安静了两秒。
厉北宸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随即，一抹罕见的窘迫爬上他的耳根。他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又迅速落回她脸上：“那……你先上床休息。躺着会好点。”
“我还没整理行李……”
“行李不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上床休息。”
还没等简心回应，视频通话突然被挂断了。
简心看着回到聊天界面的手机，有些错愕。这就挂了？话还没说完呢……
但心里那点小小的抱怨很快被涌上的暖意取代。她摇摇头，依言走到床边坐下。小腹的坠痛确实一阵阵袭来，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距离星屿湖露营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那场房车之旅，那个未竟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一直荡漾至今。而之后的警营开放日，两人之间默契的配合，还有最后在训练场他坚定的承诺……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们的关系在杭城之行前，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不再是暧昧的房东与房客关系，而是正式确定的恋爱关系。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虽然两人都忙，她准备交流材料，厉北宸处理队里积压的工作，但每天都会联系。有时是简单的“吃了吗”“下班了”，有时是分享一天中遇到的小事。像现在这样的视频通话，是第一次。她能看到他训练后的疲惫，他能看到她抵达新环境的不适。距离没有让感情变淡，反而让每一次联系都显得格外珍贵。
简心躺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好。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她闭上眼睛，想起今天中午在明市机场，厉北宸送她的情景。
安检口外人流如织，她拉着行李箱，准备进去时，厉北宸拉住了她的手。
“去了杭城，专心学习。”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但也要记得想我。记得我在明市等你回来。”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完全包裹。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和广播声，可那一刻，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和掌心的温度。
心跳快得不像话。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执行任务也要注意安全。”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虽然只是脸颊。厉北宸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他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个拥抱很用力，很短暂，却充满了不舍。
“每天给我发信息。”他在她耳边说。
“好。”
回忆让简心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小腹的疼痛似乎也因为这份温暖的回忆而缓和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简心怔了怔。她才刚入住，谁会来找她？她撑起身，下床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一个穿着黄色外卖制服的小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
“您好，外卖！”小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外卖？简心更疑惑了。她打开门：“请问是不是送错了？我没有点外卖。”
“是简心女士吗？手机尾号8211？”小哥确认道。
“是我……”
“那就没错了。是一位姓厉的先生点的，已经付过款了。”简心这才开门，小哥将袋子递过来。
简心愣愣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道谢后关上门。她把袋子放到小餐桌上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展现在眼前：
一杯还温热的红糖姜茶，用保温袋仔细包着；
一个保温碗装着的红糖鸡蛋；
一盒包装精致的黑糖红枣枸杞茶包；
各种品牌的暖宫贴，足足有五六盒；
一小袋独立包装的生姜糖；
甚至还有一盒止痛药。
简心看着这一大堆东西，眼睛忽然有些发热。所以刚才他急匆匆挂断视频，是为了立刻给她点这些？他甚至细心地选了不同品牌的暖宫贴，是怕有的牌子她用不惯？
手机震动，新的消息进来。
厉北宸：「东西收到了吗？」
简心拍了一张桌上那些物品的照片发过去。
厉北宸：「红糖姜茶趁热喝。暖宫贴说明书上说睡前贴效果最好，你先喝姜茶，等会儿再贴。止痛药备着，但尽量别吃。」
简心：「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次，厉北宸过了几十秒才回复：「问了下队里已婚的同事。他们比较有经验。」
想象着厉北宸——那个在训练场上令队员敬畏、在任务中冷静果决的特警队长，红着耳朵向已婚同事请教如何缓解生理期疼痛的场景，简心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更热了。
她拿起一杯红糖姜茶，插上吸管。温热的液体流入胃里，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甘甜，一路暖到四肢百骸。
简心：「谢谢。红糖姜茶很好喝。」
厉北宸：「嗯。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交流开始，保持精力。」
简心：「知道了。想你。」
厉北宸：「我也想你。」
放下手机，简心捧着那杯姜茶，慢慢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庭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像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杭城的夜，陌生而安静。千里外的明市，此刻他在做什么？也许还在整理训练方案，也许已经休息。但无论如何，他知道她在这里，她知道他在那里。
这种彼此牵挂的感觉，新鲜而踏实。
简心喝完姜茶，按照厉北宸说的，贴好暖宫贴重新躺回床上。小腹处传来持续的温热感，疼痛果然缓解了许多。她侧过身，看着窗外迷离的雨夜，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机屏幕——那里还停留在和厉北宸的聊天界面。
分离才刚开始，思念却已悄然滋长。
但她不害怕。因为知道有人在那座城市等她回去，因为知道哪怕隔着山水，那份关心和牵挂也会穿越雨夜，准时抵达。
杭城的第一夜，在雨声和暖意中缓缓沉入梦境。而明市的灯火里，有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想你”，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然后珍重地将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异地恋的第一课，是学会在分离中更深刻地感受彼此的存在。
这一课，他们都在认真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