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无声,天空中多了些许乌云。
此时此刻龟兹府城的夜空,像是被泼了一层浓墨,唯有几颗疏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勉强洒下几缕微弱的光。
长生教分坛的院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上每隔三丈便悬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将墙根下的阴影拉得老长,如同蛰伏的鬼。
头戴狗头面具的队廉,正鬼鬼祟祟地绕着院墙打转,身着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却动作僵硬,时而踮脚张望,时而弯腰摸索,像只误入猎场的笨熊,手足无措地原地打圈。
“哎呀!冲动了!这可怎么进去呀?”
懊恼声从面具后传出,带着几分憋闷,队廉抬手狠狠挠了挠后脑勺,他白天满脑子都是那个浅绿色眼眸的小男孩,满心恨意催动下,对于“柳问歌”前辈的叮嘱,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想着连夜救人,此刻站在院墙之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沙雕。
他运转起五阶后期的修为,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院墙内的动静,可怜的神识刚触碰到墙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了大半,勉强穿透进去的部分,只扫到一片人影晃动。
墙的另一头,两名身着灰袍的长生教弟子正手持弯刀巡视,脚步沉稳,目光锐利,腰间的铜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更远处,隐约还有几道更强的气息蛰伏,显然是分坛的核心人员坐镇。
“好家伙,怎么墙根底下还有人巡逻!”队廉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他虽然修为不算太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要是贸然跳进去,恐怕连关押孩子的房间都找不到,就会被乱刀砍成肉泥,绝对必死无疑。
他蹲下身,将脑袋埋在膝盖里,狗头面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刚才的豪情壮志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尴尬和懊悔。
早知道就该听前辈的话,好好筹划一番再说,现在倒好,卡在院墙外面进不得退不得,活像个身手笨拙的偷鸡贼,蠢的要死。
就在队廉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之时,远处的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步伐从容,一袭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手中握着一柄长刀,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正是本该在小院中休息的石琦。
“本来想看看星星,咋还出了乌云了呢?你说你,啥都没准备好救哪门子人呢?冒昧的家伙!”
清朗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队廉吓得一哆嗦,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透过狗头面具的对眼儿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待看清来人是“柳问歌”前辈,他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前辈,您怎么来了?”队廉摘下狗头面具,露出一张憨厚的脸,此刻满是愧疚和疑惑,他明明是悄悄溜出来的,前辈怎么会知道?还特意赶了过来。
石琦撇了撇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脸不屑地说道:“我不来你咋办?让你来送人头呀?”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队廉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没好意思接话。
石琦不再调侃他,伸出右手,从储物吊坠中取出一个纸包和一根竹管,递到队廉手中,纸包小巧玲珑,摸起来轻飘飘的,里面似乎装着颗粒状的东西;
竹管则是由紫竹制成,长短适中,一端削得极为尖锐,另一端则有一个吹口,做工精致。
“这纸包里是老夫炼制的**爆爆珠!”
石琦云淡风轻地解释道,指尖轻轻敲了敲纸包说道:“你可以用这个竹管吹出去,接触到任何物体都会直接爆出粉末,上品以下的修士,只要吸入一丝,或者皮肤接触到,就会直接晕倒,昏迷三个时辰以上,算得上是翻墙入院、打家劫舍的必备佳品!”
队廉眼睛一亮,连忙将纸包和竹管握紧,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这“柳问歌”前辈的手段当真是叼的一匹!
石琦抬手指了指院墙西侧的一个角落,继续说道:“那片区域是分坛守卫的盲区,相对比较薄弱,你可以借着夜色的掩护跳进去,进去后见人就吹,保管吹一个倒一个,不会惊动其他人。
关押小朋友的地方就在最东北角的厢房里,门窗均无禁制,到时候把孩子们带出来,小盆友们若是不听话,一个爆爆珠吹晕了就行,我就在这儿城接应你。”
队廉大喜过望,连忙拱手就要道谢,嘴里说着:“多谢前辈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石琦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先别急着高兴,我问你,这帮小朋友救出来之后该咋办?如何安置?”
石琦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用神识探查过,分坛里一共关押着二十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以龟兹府百姓的揍性,估计大部分都是父母自愿送来献祭的,你有没有想过,救出来之后准备藏哪?”
听到石琦的话,队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燃起的希望也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愣在原地,握着纸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是呀,救出来之后该怎么办?
他低头沉思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若是把孩子们送回家,他们的父母被长生教洗脑已深,恐怕会立刻把孩子再送回分坛,甚至可能因为他“破坏”了献祭仪式而记恨他。
若是把孩子们安置在龟兹城内,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长生教势力庞大,很快就能找到,就算是有门路可以送到中州的其余七大派,那些门派也不会因为二十个无关紧要的胡国孩童,而得罪长生教这等顶尖大派。
而且,这些孩子都是胡国本地人,高鼻梁、绿眼睛,容貌特征太过明显,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傻子都能猜到他们的来历,到时候,不仅孩子们会再次陷入危险,就连收留他们的人也会被长生教迁怒,后果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