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代孩童小禾满3岁,小棠带她行启蒙礼,递上迷你木勺。小禾学着舀盐入坛,沾得满脸白,引得众人笑。小榆帮她擦脸,教她“轻一点”,传承的暖意藏在稚拙动作里。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阳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沈记老宅的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陈年老酱的醇厚气息,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今天是个大日子。
沈记第八代传人,沈棠的孙女,小禾的三岁生辰,也是她的“启蒙礼”。
在沈家,这“启蒙礼”不比寻常人家的抓周。抓周抓的是运道,而沈家的启蒙礼,抓的是“根”,是“魂”。
院子中央,那张见证了无数历史的梨花木长桌被擦拭得锃亮。桌上铺着红布,摆放着一排大小不一的酱缸。最前面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酱缸,釉色青亮,小巧玲珑,可爱极了。旁边,放着一把同样迷你的小木勺,勺柄圆润,是沈榆特意用老枣木亲手打磨了三天才做成的,温润如玉,不伤孩子的手。
全家人都聚齐了。
年过九旬的沈念老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字纹唐装,精神矍铄地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重孙。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院子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禾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旗袍,梳着两个羊角辫,额头上点着一个红红的朱砂痣。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小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着爷爷沈榆忙前忙后,看着奶奶沈棠一脸郑重地整理着红布。
“时辰到了。”沈棠看了看日头,轻声说道。
沈榆走上前,弯下腰,伸出一双大手,稳稳地抱起了小禾。
“小禾,怕不怕?”沈榆笑着问,胡子轻轻蹭了蹭女儿粉嫩的脸颊。
小禾咯咯一笑,伸出小手抓住爸爸的耳朵:“不怕!爸爸高!”
众人都被这父女俩逗乐了,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沈榆抱着小禾走到梨花木桌前,轻轻将她放下,让她站在特制的小凳子上。
沈棠拿起那把迷你小木勺,神情庄重。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是激动,也是敬畏。
“小禾,”沈棠的声音温柔却有力,“今天是你三岁的生日。从今天起,你就是沈记的一份子了。奶奶手里的这个,叫‘传承勺’。它虽然小,但它能挑起千斤的重担。它代表着咱们沈家做酱菜的规矩,也代表着做人的良心。”
小禾似懂非懂地眨着大眼睛,盯着那把小木勺,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
沈棠并没有立刻给她,而是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放在掌心暖了暖。
“做酱菜,第一步是选料,第二步就是放盐。”沈棠耐心地讲解着,声音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盐,是酱菜的骨头。放少了,菜会烂,味道寡淡;放多了,压了菜香,入口苦涩。只有放盐放得准,这酱菜才能脆爽可口,这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
她把小木勺递到小禾的手里,手把手地教她握住勺柄。
“来,小禾,像奶奶这样,握住。”
小禾的手太小了,握不住长长的勺柄,只能抓住中间。她学着奶奶的样子,小胳膊抡得高高的,然后猛地往旁边的盐罐子里一插。
“哗啦”一声。
因为力气没控制好,勺子插得太深,又拔得太快,雪白的盐粒飞溅出来。
小禾吓了一跳,小手一抖,勺子里的盐没倒进酱缸,反而大部分撒在了桌子上,还有不少,直接撒到了她自己的脸上。
瞬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鼻子上、眉毛上、甚至眼睫毛上,都沾满了白花花的盐粒。
“噗嗤——”
站在一旁的沈榆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连正襟危坐的沈念老人,也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这孩子,真是个急性子!”
“看把她给咸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小禾懵了。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大家都在笑,自己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伸出小手想去抹脸,结果越抹越花,把盐粒揉进了眼睛里,顿时疼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沈榆连忙上前,一把抱起女儿,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帮她擦拭脸上的盐粒。
“不哭不哭,爸爸在呢。”沈榆一边擦,一边温柔地哄着,“盐进眼睛里了是不是?疼不疼?”
小禾抽抽搭搭地指着眼睛:“疼……咸……”
沈棠也有些自责,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快,给孩子洗洗。是奶奶太急了,没教好。”
沈榆接过水,小心地帮小禾冲洗了一下眼睛,又用手帕擦干。
看着女儿脸上还残留着的盐渍,沈榆并没有责备,而是温柔地帮她擦干净,然后拿起那把小木勺,重新塞回她的手里。
“小禾,看爸爸。”沈榆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他握住小禾拿着勺子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放盐,不能用蛮力。”沈榆轻声说道,“要像春风拂柳一样,要轻,要柔。你要听盐的声音,要感受勺子的重量。”
他带着小禾的手,慢慢地靠近盐罐子。
“轻轻舀,慢慢起。”
小禾的小手在爸爸的引导下,轻轻地舀起半勺盐。这次,没有飞溅,只有沙沙的细响。
“然后,慢慢地,撒进缸里。要均匀,要让每一根菜都能尝到盐的味道,但又不能抢了菜的风头。”
沈榆带着小禾的手,悬在迷你酱缸上方,手腕轻轻抖动。
细白的盐粒,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入酱缸里,落在翠绿的黄瓜条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阳光洒在这对父女身上,洒在那把传递的小木勺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小禾停止了哭泣,她好奇地看着盐粒落下,看着它们一点点融化在菜里。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对了,就是这样。”沈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轻一点,再轻一点。做酱菜要沉得住气,做人也要沉得住气。”
沈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拿着勺子,笨手笨脚地把盐撒了一地。那时候,是母亲小念,也是这样温柔地帮她擦脸,教她“轻一点”。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
从第一代到第八代,从那把粗糙的木勺到现在这把精致的迷你勺,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那份流淌在血液里的爱与传承。
小禾举着小木勺,骄傲地向太奶奶沈念展示:“太奶奶,看!盐!”
沈念笑着竖起大拇指:“好!好!咱们小禾有天赋!这一勺盐,放得有水平!”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掌声和欢笑声。
沈棠走上前,从酱缸里夹起一根刚刚撒了盐的黄瓜条,用清水稍微冲了冲,递到小禾嘴边。
“来,小禾,尝尝你自己放的盐。”
小禾张开小嘴,咬了一小口。
清脆的黄瓜在嘴里发出“咔嚓”的声响,淡淡的咸味混合着黄瓜的清香,在舌尖绽放。
“好吃吗?”沈棠问。
小禾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好吃!脆脆的!甜甜的!”
那一刻,阳光仿佛更暖了,桂花的香气仿佛更浓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启蒙礼,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
小禾或许现在还不懂什么是“非遗”,不懂什么是“匠心”。但她记住了那把小木勺的温度,记住了盐粒落在脸上的触感,记住了爸爸教她“轻一点”时的温柔,也记住了自己亲手撒下的第一勺盐的味道。
这些稚拙的动作,这些看似滑稽的瞬间,恰恰是传承中最动人的部分。
因为传承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而是融入在柴米油盐里的烟火气,是手把手的教导,是心贴心的陪伴。
它藏在小禾沾满盐粒的笑脸上,藏在沈榆温柔的擦拭中,藏在沈棠期待的目光里,也藏在沈念老人欣慰的笑容中。
沈记的故事,就像这缸里的酱菜一样,经过时间的沉淀,经过一代代人的精心呵护,正在变得越来越醇厚,越来越香浓。
小禾举着小木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她跑到太奶奶身边,给太奶奶敬了个礼;她跑到爷爷身边,要爷爷抱;她跑到奶奶身边,把小木勺塞回奶奶手里。
“奶奶,还要!还要放盐!”
沈棠笑着接过勺子,抱起孙女,在她满是盐味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好,好,只要小禾喜欢,咱们天天放。”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院子。
老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温馨的一幕伴奏。
沈记的第八代,就在这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酱菜香气的院子里,迈出了她人生的第一步。
这一步,虽然稚嫩,虽然踉跄,但却无比坚定。
因为她知道,身后有父亲宽大的手掌,有奶奶温暖的怀抱,有太奶奶慈祥的目光,还有沈家一百四十年的历史在支撑着她。
传承的暖意,就藏在这稚拙的动作里,藏在这撒了一脸的盐粒里,藏在这一声声的欢笑里。
它无声,却震耳欲聋。
它无形,却坚不可摧。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秋日里,沈记的传奇,又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那把迷你小木勺,将继续传递下去,带着沈家的味道,带着沈家的精神,走向更远的未来。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