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苏醒般的悸动并非来自虚空,而是源自沈从龙指尖那张看似随时会碎裂的破纸。
张玄远只觉得手中的通灵玉书猛地一烫,画面里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瞬间暗了下去,紧接着,一点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白色在屏幕中央炸开。
没有爆炸声。
那是“太乙真火”,传说中只在古修洞府里才存留的五阶灵物。
画面里,洪山宗长老梁启光显然也认出了这玩意儿。
他那双原本充血的眼珠子瞬间缩成了针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捏碎了挂在脖子上的一块护身玉佩。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刚刚升起,他又发疯似的吐出一面青铜古盾,甚至不惜喷出一口精血,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厚厚的血煞罡气。
三重防御,这是紫府修士保命的极限反应。
但在那朵轻飘飘飞来的白色火苗面前,这些东西脆弱得就像是扔进火炉里的窗户纸。
“嗤”的一声轻响。
张玄远隔着屏幕仿佛都听到了那种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金色光罩瞬间崩解,青铜古盾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一滩铜水,那层血煞罡气更是像遇到了骄阳的残雪,蒸发得无影无踪。
梁启光张大了嘴,似乎想求饶,又或者想惨叫。
但那点白火只是轻轻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下一瞬,这个在洪山宗作威作福了六十年的紫府修士,连同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塌陷、收缩,最终化作了一蓬飞扬的灰白尘埃。
风一吹,散了。
“咕咚。”
屏幕边缘,另一位洪山宗长老史长庆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手中的飞剑都在嗡嗡作响,脊背上瞬间炸开了一层白毛汗,手脚冰凉得像是在冰窖里泡了三天三夜。
这就是底蕴的差距。
你拼了命修来的神通,抵不过人家世家公子手里一张祖传的废纸。
还没等史长庆从这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一道森寒的剑光已经像毒蛇一样搭上了他的护体灵光。
是赵心莲。
这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剑锋稳得可怕。
而在史长庆的身后,沈从龙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倒了一颗回灵丹,那种暴虐的法力波动再次在他身上翻涌。
一前一后,如铁壁合拢。
这哪里是斗法,分明是屠宰。
远处被金岚死死缠住的杨忘原,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眶瞬间崩裂。
“竖子!欺人太甚!”
他嘶吼着,喉头一股腥甜怎么也压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看到了梁启光的死,那是他百年的老兄弟;他看到了史长庆的绝望,那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在这种庞然大物的碾压下,他这个所谓的宗主,哪怕拼尽了最后一滴血,也不过是个无奈看着家底被搬空的看客。
他的剑势乱了,被金岚那只枯瘦的鬼手逼得节节败退,每退一步,眼里的血丝就多一分,那是野兽落入陷阱后既悲愤又无力的挣扎。
胜负已分?
张玄远正想这么判断,画面里异变突起。
在战场的另一侧,也就是刚才梁启光灰飞烟灭的地方,一道比太乙真火更加诡异、更加迅疾的三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混乱的灵气乱流中激射而出。
那光柱分呈红、黄、蓝三色,交织缠绕,带着一股能刷落万物的恐怖气息,直奔青玄宗众人而去。
“三宝神光符!躲开!”
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嘶吼骤然炸响。
那是胡佩瑜的声音。
这位一直藏在暗处的老阴比反应快得惊人,警告声还没落地,他手中已经祭出了一面乌黑的龟甲。
那龟甲迎风暴涨,发出一阵令人耳膜刺痛的嗡鸣,在他身前撑开了一道厚重的黑色光幕。
旁边的祝无涯也是个狠角色,几乎是本能地身形一闪,竟然直接背靠着胡佩瑜,手中拂尘化作千丝万缕的白网,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衣袍猎猎,周身灵光乱颤,那是将神经绷紧到了极致的表现。
然而,有人没反应过来。
杀得兴起的孙长庚,这位青玄宗的客卿长老,刚刚正准备趁乱去抢梁启光遗落的储物袋。
他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回。
那道三色神光像是一把没有任何阻碍的热刀,无声地切过了他的身体。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飞溅的夸张场面。
孙长庚还在前冲,但他只有左半边身子冲了出去。
他的右半边身子,连同那半个脑袋、半个肩膀、半个胸膛,就在那道神光中凭空“没”了。
不是切断,而是直接被那种恐怖的高温瞬间汽化,连骨渣都没剩下。
“啪嗒。”
剩下那半截残躯由于惯性冲出了几丈远,才轰然砸在地上,内脏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直到这时,那股浓烈的、带着肉香的焦糊味才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全场死寂。
无论是青玄宗的胜者,还是洪山宗的残兵,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惨烈的一幕冻结。
张玄远死死盯着画面角落里那团尚未散去的血雾。
在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掩护下,一柄画着山水的折扇,正悄无声息地吸饱了地上的残血,扇面上的墨色山水缓缓蠕动,透出一股妖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