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舟没死,那把扇子是他保命的本钱,也是最后的一张底牌。
张玄远顾不得细看那扇子里的门道,指尖飞快划过发烫的玉书屏幕,切断了云台山的转播画面。
那是神仙打架,看多了除了徒增心魔,救不了黑山的近火。
黑山脚下,原本死寂的迷雾突然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涟漪。
那是灵波共振的信号,频率极其特殊,三长两短,紧接着是一段急促的蜂鸣——这是青玄宗核心弟子才懂的暗号,“紫气东来,坚如磐石”。
张玄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他毫无知觉。
来了!
罗紫嫣,周子坚。
这两个名字此刻在他脑海里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抓起桌上的传讯令,甚至没来得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直接冲出了洞府。
门外的风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眯起了眼。
“老魏!集结!”
这一嗓子吼得破了音,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死气沉沉的营地里。
魏伯寒正蹲在角落里给那条伤腿换药,听到这一声,手一抖,药粉洒了一地。
但他连骂娘都顾不上,瘸着腿就往这边跑,脸上那种常年混迹战场的疲惫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统领,是……是宗门来人了?”
“五十个筑基,两个紫府。”张玄远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校场,“罗紫嫣和周长老到了黑山边缘,正在往这边靠。别废话,让所有人把你那压箱底的灵符都掏出来,跟我走!”
这一刻,整个黑山营地像是被泼了一瓢滚油。
那些原本眼神涣散、靠着墙角等死的修士们,听到“援军”二字,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听到了水声。
有人手忙脚乱地往剑鞘里塞剑,有人咬牙切齿地吞下最后半颗丹药,原本萎靡的气息竟然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这世道,只要有一线生机,谁不想活?
半个时辰后,黑山北麓的鹰嘴崖。
这里是四阶妖兽“铁翅苍鹰”的领地,平日里也是张玄远他们绕着走的禁区。
但今天,局势反转了。
当那道耀眼的紫色剑光从天际垂落,直接将一只试图偷袭的二阶妖禽劈成两半时,张玄远知道,稳了。
那是罗紫嫣的“紫霞剑气”。
紧接着,周子坚那标志性的土黄色光罩像一只巨大的罩子,稳稳地扣了下来,将十几只惊慌失措的低阶妖兽困在其中。
五十名青玄宗筑基修士如狼似虎地冲入战阵,飞剑、法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宣泄式的屠杀。
张玄远站在一块巨石上,看着那个曾经让他忌惮无比的铁翅苍鹰,此刻正被周子坚祭出的一枚黑印砸得羽毛乱飞,哀鸣不止。
他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顺着毛孔散了出来。
“杀!”
魏伯寒带着黑山的残兵也冲了上去,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最能提振士气。
那头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四阶妖兽,最终是在罗紫嫣一记凌厉的穿心剑下轰然坠地。
巨大的尸体砸断了数棵古松,激起漫天尘土。
欢呼声瞬间响彻山谷。
张玄远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罗紫嫣和周子坚,嘴角刚想扬起一个笑容,怀里的传讯符却像是疯了一样剧烈震颤起来。
这种震动频率,代表着最高级别的危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地摸出符箓。
里面传来的是苏珩带着哭腔的嘶吼,背景音不再是风声,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和巨兽的撞击声。
“统领!回防!快回防!青蛟……那是青蛟!大阵……大阵裂了!”
张玄远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符箓。
调虎离山。
不,是围魏救赵。
那头一直潜伏不出的覆海青蛟,根本不在乎什么铁翅苍鹰的死活。
它等的就是张玄远带主力离山的这一刻。
“该死!”
张玄远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转身看向黑山主峰的方向。
那里,原本应该是隐匿在大阵中的山峰,此刻却正冒着滚滚狼烟。
三条巨大的黑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每一次俯冲,都会引发地动山摇的震颤。
那是除了青蛟之外,还有三头四阶飞行妖兽在协同攻城!
这一招太毒了。
黑山现在就是个空壳子,留守的全是伤员和低阶练气弟子。
那薄薄的一层护山大阵,在五阶妖兽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怎么了?”罗紫嫣收剑落地,察觉到张玄远脸色的不对劲。
“家被偷了。”张玄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畜生在赌我不敢跟它换家。”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妖兽尸体,那是还没来得及收割的战利品,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如果在以前,他绝对舍不得扔。
但现在……
“撤!所有东西都不要了,全速回防!”张玄远嘶吼着,第一个祭起飞剑,也不管什么灵力损耗,像疯了一样往回冲。
如果黑山丢了,这刚刚到手的胜利就是个笑话。
他们这些人,就会变成无根的浮萍,在兽潮里被一点点蚕食干净。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回黑山脚下时,看到的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大阵虽然勉强还在支撑,但光幕已经黯淡得近乎透明,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
几具练气弟子的尸体挂在残破的城墙上,显然是被震荡的余波活活震死的。
而那头青蛟,正盘踞在半空,那双冰冷的竖瞳带着戏谑,俯视着刚刚赶回来的张玄远众人。
它没有继续攻击。
看到援兵已至,这头成了精的畜生发出一声长啸,带着那三头飞行妖兽,极其从容地转身飞向了黑水潭深处。
它知道硬拼没好处,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吓破了黑山的胆,也逼得张玄远不得不放弃外围的所有据点,像乌龟一样缩回壳里。
张玄远站在摇摇欲坠的城墙上,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青色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满是焦痕的城墙砖上。
这种被畜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真他妈憋屈。
“统领,苏珩那小子……吓尿了裤子,还在抖。”魏伯寒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颓丧。
刚刚那股子大胜的喜悦,现在就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灰烬,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知道了。”张玄远松开手,看着掌心的血迹,语气却出奇的平静,“让他去洗干净,别丢人现眼。”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惊魂未定、垂头丧气的修士,又看了一眼正在低声商议的罗紫嫣和周子坚。
这次是被动挨打,下次呢?
一直缩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那青蛟不是在等机会,它是在等他们慢慢烂死在这个壳子里。
张玄远从怀里掏出那卷并没有完全合上的黑山布防图,目光在“落凤坡”和“黑水潭”之间来回逡巡,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锋利。
既然你想玩兵法,那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周长老,罗师姐。”张玄远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妖兽到底是妖兽,懂兵法,但不懂人心。它以为我们怕了,但这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红点重重一点。
“今晚,咱们不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