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灵石。”
张玄远的手指从储物袋上松开,那个装着浮云舟的锦盒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腰间的皮囊轻了一大截,那种物理上的失重感仿佛也传导到了心里,坠得胸口有些发闷。
九千灵石,若是换成灵米,足够黑山张家那几十张嘴吃上三十年。
现在就换了这么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疙瘩。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全族的命,但这钱花得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每一刀都见血。
“前辈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董钟云那张圆脸上笑出了褶子,像个刚偷腥成功的猫,“这浮云舟既然买了,不配点防御法器?您看这玄金伞,采极西之地庚金之精……”
“六千。”张玄远打断了他的推销词,目光扫过博古架角落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黑伞。
伞面非布非绸,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玄铁片叠加而成,伞骨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董钟云噎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前辈好眼力!一口价,这伞确实是好东西,能抗筑基后期全力一击而不损。六千,归您了。”
又是一个储物袋抛了出去。
张玄远接过玄金伞,入手微沉,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他轻轻一撑,“咔嚓”一声,伞面张开,一层淡金色的流光在伞骨间游走,将雅间内的光线都切割得有些支离破碎。
虽然贵得离谱,但这东西确实比他那层薄薄的灵力护盾靠谱。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这一来二去,一万五千灵石如同流水般泼了出去。
张玄远端起茶盏,想润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董钟云是个人精,眼见张玄远脸上的那股子“肉痛”劲儿还没缓过来,知道这时候再推销常规货色就是自讨没趣。
他眼珠一转,冲着门外拍了拍手。
“去,把那几只从楚国弄来的‘小玩意儿’抬上来。”
门外的白衣侍从应了一声,脚步声听着有些沉重。
片刻后,三个被黑布罩着的半人高铁笼被抬进了雅间。
那种沉重的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让张玄远微微抬了抬眼皮。
董钟云也不废话,伸手扯下了第一块黑布。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笼子里传出来,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形机关兽,身上覆盖着残破的兽皮,露出的关节处全是精密的齿轮和连杆。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宝石或者晶体,而是两团燃烧着的幽幽鬼火。
“这是……”张玄远放下了茶盏。
“二阶下品,黑风豹傀儡。”董钟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神秘秘,“这东西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悍不畏死。您也知道,楚国那边的炼器路子野,喜欢把妖兽的残魂封进机关里……”
张玄远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董钟云嘴唇微动,似乎在用传音入密对那侍从嘀咕了一句:“……这几只砸手里半年了,趁这个冤大头刚买了船,赶紧清了。”
冤大头?
张玄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没戳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只傀儡豹胸口的一块暗红色晶石上。
那晶石大概拇指大小,里面似乎封印着什么扭曲的面孔,正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波动,驱动着整具钢铁躯体。
阴魂石。
这种在正道地界被列为禁物的材料,竟然被堂而皇之地镶嵌在傀儡核心。
董钟云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这傀儡如何凶猛,张玄远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几年前的那场“燕来峰之战”。
当年的吴家,不过是个只有两个筑基修士的小家族。
面对三个筑基后期的魔修围攻,硬是靠着七具自爆式傀儡,把对方炸得两死一伤,生生守住了基业。
那一战之后,吴家元气大伤,但也彻底在黑山站稳了脚跟。
现在的张家,表面光鲜,实际上外强中干。
能打的除了他这个半吊子紫府,就剩下张孟川那把老骨头。
剩下的小辈里,也就寒烟能勉强顶一顶,可她毕竟还是个练气期,遇上真正的筑基修士,一剑都挡不住。
人手不够,这是硬伤。
培养一个筑基修士,少说也要二十年,还得看资质、看运气、看资源。
但这傀儡不一样。
只要有灵石,有材料,这东西就能批量制造,而且——它们不会死,不知道疼,更不会背叛。
如果能弄几具这种悍不畏死的玩意儿放在族地,张孟川身上的担子至少能轻一半。
张玄远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那种因为花钱而产生的肉痛感迅速被一种新的算计所取代。
他伸出手,隔着笼子轻轻敲了敲那黑风豹的脑壳,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这东西,怎么卖?”
董钟云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他搓了搓手,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前辈,这东西虽然有点犯忌讳,但在咱们宋国边境,好用才是硬道理。这只黑风豹,若是单买,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灵石。
张玄远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块阴魂石,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傀儡虽然好用,但那块阴魂石是个隐患。
若是被青玄宗那些正道卫士看见了,难免要扣上一顶“勾结魔道”的帽子。
但这世道,帽子再重,也重不过全族人的命。
他在心里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铁栏杆,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