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石柱子来得太快,快到连骂娘的时间都没留给张岩。
“嗡——”
不是撞击的巨响,而是一声像是把头闷在水缸里敲打的闷鸣。
张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抡圆了给了一大锤,喉咙眼儿里瞬间翻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手里那口巴掌大的铜钟此刻迎风见涨,化作一口半透明的古朴巨钟,死死罩住了浮云舟。
这是“静音钟”,本来是用来隔绝神识探查的辅助法器,但这会儿哪还管得了专业对不对口,能挡一下是一下。
石柱砸在钟影上,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口怪钟给“吞”了。
没有气浪翻滚的呼啸,也没有金石交击的脆响,只有船体剧烈的震颤,像是打摆子一样传导到每一个人的脚底板。
张岩的眼角瞬间崩裂,两道血线顺着脸颊往下淌,那是法力在一瞬间被抽干造成的经脉逆冲。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块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畜生好大的力气!
哪怕隔着法宝,那股透进来的震荡之力也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腑给震移位。
“紫嫣!别省钱了!”张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其实不用他喊。
就在静音钟哀鸣着即将溃散的前一瞬,罗紫嫣素手猛地扬起。
一张漆黑如墨的灵符在半空中炸开。
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火光电闪,只有一片纯粹到了极致的白。
那白光像是流淌的水银,瞬间铺满了静音钟破碎后的空档,化作一道宛如琉璃浇筑的穹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阴阳奇门阵的最外层。
太元玄罡符。
青玄宗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一张就是三万下品灵石,还得是有价无市。
此时此刻,看着那道坚不可摧的白光,张岩心里没有半点肉疼,只有一种想给这烧钱货磕一个的冲动。
“噗——”
罗紫嫣身子一软,踉跄着退了半步,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白得像纸。
这等高阶灵符,哪怕只是激发,抽取的精气神也足以让她这个紫府初期喝一壶的。
她死死抓着船舷,指甲扣进了木头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此刻却只有深深的惊悸。
刚才那石柱子要是真砸实了,这一船人,怕是连拼都拼不起来。
“吼——!!!”
一击未中,那头苍猿显然是被激怒了。
它那庞大如山的法天象地神通骤然收缩,重新化作丈许高的本体。
体型小了,速度却快得像是一道黄色的闪电。
这畜生虽然看着憨傻,实则精得流油。
它知道维持巨大体型追不上这种滑溜的飞舟,干脆放弃力量优势,玩起了速度。
它脚踏虚空,每一步都在空中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手里搓弄着两团紫黑色的雷火球,像是顽童扔泥巴一样,不管不顾地朝着浮云舟狠狠砸来。
“轰!轰!轰!”
雷火球在太元玄罡罩上接连炸开。
那琉璃般的护罩被炸得明灭不定,每一次爆炸,都像是在众人的心尖上擂鼓。
苍猿那双赤红的眼珠子里全是暴虐和焦躁。
它可是打了包票要拿下这群人修的,要是让这群到了嘴边的肥肉跑了,回去怎么跟那位喜怒无常的青童妖王交代?
羞愤交加之下,这泼猴的攻势越发疯癫,雷火像不要钱一样倾泻而下。
“稳住!别乱!”
青禅跪坐在船头的控制位上,十根纤细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
她那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已经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浮云舟在雷火的余波中像是个喝醉了的醉汉,剧烈地颠簸、震颤,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她在压榨。
压榨这艘飞舟的每一分潜力,也压榨着自己丹田里仅剩的灵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走钢丝,左边是船毁人亡,右边是力竭而死,她必须在这两者之间找到那条细得看不见的生路。
而在她身后,十二名负责维持阵法的修士已经没个人样了。
周子坚的嘴角全是血沫子,那是咬碎了牙齿硬吞下去的。
他两条胳膊肿胀了一圈,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体内的经脉每一寸都在尖叫,像是被火炭烫过一样。
没人说话。
也没人敢松劲。
哪怕是那个平时最爱偷奸耍滑的张老三,此刻也是一脸狰狞,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死命地往阵盘里灌输着法力。
大家都清楚,这层乌龟壳就是命。
谁要是这时候掉链子,害死的不光是自己,是一船的老少爷们。
张岩站在船尾,手里扣着两枚随时准备引爆的中品灵石,眼神冷冷地盯着后面紧追不舍的苍猿。
他在算时间。
也在算这层乌龟壳还能扛几下。
那苍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群猎物的顽强,它突然停下了无休止的雷火轰炸,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开始在它身上汇聚,它双手高举,周围百丈内的天地灵气像是被鲸吞一般疯狂涌向它的掌心。
这是要憋大招了。
张岩的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那股子熟悉的死亡味道再次涌上鼻尖。
太元玄罡符扛不住这一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苍猿嘴角扯出的一抹残忍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这艘飞舟像鸡蛋一样被捏碎的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并没有风。
但他却感觉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一块。
不是那种乌云蔽日的暗。
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厚实,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正无声无息地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