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家底填进去?”
青禅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按了一下,仿佛那是某种不可逾越的屏障:“主材需要‘玄空石’,还得是五阶的。辅材倒是好说,三阶的空冥石我有法子提炼,但这主材……”
张岩听得腮帮子一紧,牙根泛起一阵酸意。
五阶玄空石。
这玩意儿在南荒修仙界,属于传说里的物件。
据说只有齐国那几个顶级大宗门的宝库里才压着几块,是用来修补护山大阵空间节点的战略储备。
市面上?
连根毛都见不着。
“这不就是死胡同吗?”
张岩一屁股坐在那祭坛边的石阶上,也不管地上积了多少年的灰,有些颓丧地揉了揉眉心。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快渴死的乞丐,明明看见了一口井,井边却蹲着一头名为“资源垄断”的吊睛白额大虎。
他抬头看了看青禅,试探着问道:“既然你都要去齐国,能不能联系……我是说,既然你前世是紫阳宗的老祖,能不能找那位柳掌门……”
话没说完,张岩自己先闭了嘴。
青禅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那种老匠人的狂傲慢慢褪去,剩下一点无奈的自嘲。
“找谁?找那个当初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师叔的小柳子?”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石壁上:“我现在是练气期的青禅,不是金丹圆满的柳玄烟。贸然找上门去,你信不信,最大的可能不是被奉为上宾,而是被那帮徒子徒孙抓起来搜魂炼魄,看看我是哪个夺舍的老鬼。”
修真界不讲情怀,讲的是利益和拳头。
没有匹配的实力,昔日的人脉就是催命的符咒。
空气像是凝固了,连灰尘落地的声音仿佛都听得见。
这种明明有宝山在前,却被现实卡住脖子的感觉,实在太憋屈。
“别发呆了。”
一直沉默的寒烟突然开了口。
她走到石室角落,那是通往侧厅的一道拱门,“与其想那些够不着的,不如看看脚下。这空气里全是药香,既然是柳前辈……既然是当年的别府,灵药园总该有些能用的东西。”
这话像是一根针,戳破了张岩那像皮球一样膨胀又泄气的焦虑。
“对,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张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来,“走,去看看咱们的‘第一桶金’。”
穿过拱门,视野骤然开阔。
这里没有那种阴森的霉味,反而充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
头顶上方嵌着几十颗日光石,模拟着外界的光照,虽然有些昏黄,但也足够植物生长。
张岩的目光扫过药田,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十三株。
最核心的那块黑土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十三株形态各异的灵药。
有的像盘龙,有的似卧虎,还有一株通体赤红,叶片上似乎流淌着岩浆。
“六阶‘赤血龙芝’、五阶‘九曲灵参’……”青禅报菜名似的念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遗憾,“可惜了。”
“可惜什么?这不都是宝贝吗?”张岩眼睛都绿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拔。
“没熟。”
青禅双手抱胸,像个挑剔的买家,“这些高阶灵药生长周期动辄千年,现在不过才长了四百多年,药力未聚。这时候采摘,就是暴殄天物,药效连三成都没有。而且……”
她斜了张岩一眼,“就算给你,你会炼制五阶丹药吗?生吃?那狂暴的药力能把你撑得炸成一朵烟花。”
张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像是个想偷糖吃却被大人打手背的小孩。
看着吃不着,这才是最大的折磨。
这就像是你继承了一座金矿,结果发现开采证要等五百年后才能办下来。
“看那边。”寒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快。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张岩看到了药田的外围。
那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片片绿油油的植物,不像核心区那么稀疏高贵,反而长得有些杂乱,像是无人打理的野草。
但张岩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钱的味道。
“三阶‘紫猴花’,成熟体。”
“三阶‘天灵果’,还是成熟体。”
张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株株并不起眼的灵草,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摸情人的脸。
粗略一数,足足有八百多株。
这些灵药在四百年前或许只是柳玄烟随手撒下的种子,用来给核心灵药当“伴生草”养地的。
但这四百年无人问津的岁月,却让它们肆意生长,每一株都吸饱了灵气,长得肥硕无比。
“发了。”
张岩嘴里念叨着,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这些三阶灵药,对于金丹老祖是杂草,对于现在的张家,那就是救命的口粮,是筑基修士都要抢破头的硬通货。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采摘。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的狂喜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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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直接卖。”
张岩看着两位同伴,语气严肃,“这批货量太大,成色太好。如果直接把原材料抛出去,一来价格会被压死,二来……几百株三阶灵药突然流入市场,傻子都知道张家发了横财。那是招灾。”
“炼成丹药?”寒烟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
“对。化整为零。”张岩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回去之后,我会闭关开炉。这批灵药,我要把它们变成‘黄龙丹’、‘金髓丸’。然后分批次,走黑市、走散修的路子,一点点渗进齐国的坊市里去。哪怕多花点时间,也得把这层皮给洗白了。”
青禅看着张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平日里看似废柴的男人,一旦涉及到生存和算计,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明和谨慎,竟然让她觉得有些……可靠?
回到黑山后的日子,变得枯燥而紧绷。
张岩把自个儿关在炼丹房里,地火日夜不息,烘得整个石室像个蒸笼。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选药、提炼、融丹、收火。
每一个步骤都被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直到变成了肌肉记忆。
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张家的车队开始频繁却低调地出入各个坊市,带回一袋袋不起眼的灵石和物资。
没人知道,这个在南荒夹缝中求生的小家族,正在用一种惊人的速度积攒着底蕴。
“呼——”
又是一炉丹药成型。
张岩熄了地火,疲惫地靠在满是烟熏火燎痕迹的墙壁上。
他手里捏着那枚刚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丹药,并没有急着装瓶。
长时间高强度的神识消耗,让他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这极致的疲惫过后,在那昏沉沉的识海深处,却莫名地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清明。
就像是暴雨过后的天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下来一束光。
他盯着指尖那缕袅袅升起的丹气,眼神慢慢变得空洞,又慢慢有了焦点。
这种感觉……
以前在《黄庭道论》里读过的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此刻竟然像是一个个活过来的小人,在他脑子里自行拆解、重组,发出某种玄奥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