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西莫此人,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在朝中的口碑极好,不少清正廉明的官员都对他极为敬重。
而且他是先皇武威帝在位时的老臣,资历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加上深得民心,就算是皇上,也得让他三分,根本动不了他。
穆晨阳曾经不甘心,暗中让手下的锦衣卫去调查冯西莫,想要找到他的短处,比如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生活奢靡之类的把柄,也好在朝堂上反击一下,让他收敛收敛。
可锦衣卫的人足足调查了一个月,把冯西莫的老底都快翻遍了,最后却只能无奈地空手而归。这个冯西莫,虽然身居从四品的高官,生活却简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每天的饮食都是粗茶淡饭,一碟咸菜,一碗糙米饭,偶尔加个鸡蛋,就算是改善伙食了,从未有过半点铺张浪费。
他的居所,也只是京郊一处极为普通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青菜,一间低矮的茅草房,墙体都有些斑驳脱落,与他朝中四品大员的身份格格不入。
家中只有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妻,两人相濡以沫多年,却没有一儿半女。他日常出行,也从不乘坐轿子,大多时候都是步行,偶尔路途遥远,也只是乘坐一辆最简陋的马车,连个像样的随从都不带。
可以说,他的日常生活低调简单到了极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让锦衣卫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
想到这里,穆晨阳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无奈。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身处高位却能如此清心寡欲,不慕名利,简直是个异类。
高虎看出了穆晨阳心中的顾虑,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常言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冯西莫,向来与我们锦衣卫不对付,这次却主动请缨,率领医疗队前来孟州,属下觉得,他的目的恐怕不会仅仅是赈灾那么简单。
殿下您必须小心应对,虽然以您的身份和皇上的信任,不怕他从中作梗,但让这个老家伙咬上一口,就算伤不到根本,最起码也要恶心上一年半载,实在是得不偿失。”
穆晨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冯西莫这趟孟州之行,绝对没那么简单。他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猜测着冯西莫的来意。
就在这时,身后的黄涛忍不住开口了。他嗓门极大,就算刻意压低了声音,也显得格外突兀:“殿下,您说这个老东西,会不会是冲着落花神教的事情来的?毕竟落花神教在孟州闹得这么凶,我们抓了他们的门主,这么大的事情,京中肯定已经知道了。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那就好办了!我们只要把那个妖女交出去,让他带回京师处置,想来这个老家伙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总不能再为难我们吧?”
黄涛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他身旁的高虎就猛地伸出胳膊,在他的腰上狠狠捅了一下,同时朝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黄涛吃了一惊,茫然地看向高虎,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穆晨阳并没有回答黄涛的话,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街面,看着那些在疫情中苦苦挣扎的百姓,语气忧心忡忡地说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们看,孟州城里已经成了这副模样,疫情传播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不知道孟州周围的乡村、县镇,情况会不会更加严重。那些地方医疗条件更差,一旦疫情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这一切肯定是那个妖女搞的鬼!”
黄涛又憋不住了,这次他没有压低声音,大嗓门直接嚷嚷了起来,引得周围不少行人都回过头来,好奇地看向他们,“那个妖女古灵精怪,懂得各种蛊毒邪术,说不定这次的疫情,就是她为了报复我们,故意散播出来的!我看只要把她杀了,疫情肯定会平息下去!”
“你闭嘴!”
高虎气得脸色发青,在黄涛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力道之大,让黄涛一个踉跄,差点摔趴在地上。高虎瞪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逼,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穆晨阳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对黄涛的话做出任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我问过她,疫情是不是她搞的鬼。她不承认,说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残害百姓。”
说完,穆晨阳便不再停留,抬脚继续向前走去。黄涛看着穆晨阳的背影,还想再说些什么,高虎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高虎把黄涛拉到一旁,远离了穆晨阳的视线,才松开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伸出手指戳着黄涛的脑袋:“你这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装了一堆大粪?殿下不喜欢听什么,你偏偏要提起什么,你是个猪脑子吗?”
黄涛被戳得连连后退,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莫名其妙地说道:“我我说什么了?我哪里说错了?那个妖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怀疑她散播疫情,也是为了殿下好啊!万一真的是她干的,杀了她就能救好多百姓,这有什么不对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为了殿下好?”
高虎气得差点笑出声,他把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吼道:“你还敢说!我看你就是想害死殿下!你没看出来吗?这几天殿下和那个蓝彩蝶,一谈就是一整夜,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的是什么!
但是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女人晚上叫的声音那叫一个大,吵得人都睡不着觉,连房顶上正在叫春的猫都被她吓跑了!彻夜长谈,叫声很大,叫春的猫,你把这几个关键词联系起来,好好想想,能得出什么结论?”
黄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紧接着,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面色狰狞地说道:“我就说这个妖女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敢用这种狐媚手段魅惑我家殿下!不行,我现在就去宰了她,省得她再在这里祸害人!”
说着,黄涛就要转身往回走,去找蓝彩蝶算账。高虎气得火冒三丈,又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把他踹得一个趔趄:“你这个白痴!你是不是真的没脑子?”
“我怎么没脑子了?”
黄涛捂着屁股,委屈地说道,“那个妖女魅惑殿下,我杀了她是为了殿下好啊!”
“好个屁!”
高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没看见吗?那个蓝彩蝶看咱们殿下的眼神,都快拉丝了!那眼神里的情意,傻子都能看出来!再说了,那个女人到了百户所,也有三四天了吧?
你看看殿下对她是什么态度?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别说审讯了,就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更别提用刑了!这说明什么?你用你的脚趾头好好想想!”
黄涛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用脚趾头想?用脑子想不行吗?”
“用脑子想?我怕你脑浆子不够用!”
高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中满是嫌弃,“我怕你那脑子里装的全是屎,根本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总之,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准再在殿下面前提起要杀蓝彩蝶的话,更不准去找她的麻烦,否则,就算是殿下饶了你,我也饶不了你!听到没有?”
“哦……”
黄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但看着高虎那严肃的神色,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便不再坚持。
就在这时,穆晨阳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你们两个怎么不走?在那里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两人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跑到穆晨阳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道:“殿下说笑了,我们哪敢在背后说您的坏话呀!我们就是在商量,一会儿怎么帮着维持街面的秩序,让百姓们能顺利就医。”
穆晨阳看着他俩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冷哼了一声,没有戳破他们的谎言,只是淡淡地说道:“少在这里油嘴滑舌,赶紧跟上。”
“是是是!”
两人连忙应下,紧紧跟在了穆晨阳的身后,不敢再私下嘀咕。
往前走了没多远,穆晨阳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是孟州城规模最大的一家医馆——济仁堂。此刻,济仁堂的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比刚才经过的几家医馆还要拥挤。
人群中不断传出争吵声、哭泣声与孩子的哭闹声,秩序极为混乱。更糟糕的是,由于人太多,互相推搡挤压,已经出现了拥挤踩踏的现象,有几个瘦弱的百姓被挤得东倒西歪,差点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