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万花筒。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穷无尽、光怪陆离、相互重叠又相互撕裂的时空碎片,如同狂暴的海啸,冲刷、拍打、撕扯着三个紧紧“拴”在一起的渺小灵魂。
猪八戒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拉成了无数条细丝,每一根细丝都连接着一个不同的时间点或空间片段:有的连着高老庄洞房花烛的荒唐,有的连着天河点兵的肃杀,有的连着被贬下凡的绝望,有的甚至连接着完全陌生的、仿佛属于其他生灵的悲欢离合……他想要尖叫,想要抓住点什么,却连“自己”的完整概念都快要维持不住,意识在无数个“彼时彼刻”中飘摇欲散。
沙僧的体验则更加诡异。他的巫妖王本源对“死寂”和“存在”的执着,在此刻成了一把双刃剑。一方面,那股顽固的“存在之静”让他核心意识不至于像猪八戒那样被彻底扯碎分化;但另一方面,时空乱流中蕴含的、无穷无尽的“变化”与“流动”信息,与他本源的“静”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他仿佛一块被投入激流漩涡的顽石,承受着来自所有方向、所有时间的“冲刷”与“侵蚀”,魂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与项链的连接更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彻底断裂,被卷入永恒的时空放逐。
唯有唐僧的光茧,此刻反而显现出一丝异样的稳定。
并非光茧本身更坚固,而是在这彻底混乱的时空漩涡中,他光茧内那多种冲突力量强行糅合、寻求动态平衡的状态,以及核心中蕴含的“人间痕迹”与“造化回响”,似乎与这种时空彻底无序的混沌环境,产生了某种扭曲的“适应性”!
就仿佛一片本身就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破帆,在惊涛骇浪中,反而比完整的帆更能随波逐流,不容易被单一方向的巨浪瞬间撕碎。
“不要对抗……感受‘流动’……寻找‘共性’!”唐僧的意念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点燃的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烽火,强行穿透混乱的时空噪音,传递到猪八戒和沙僧近乎崩溃的意识中,“八戒……你感受到的那些碎片……无论何时何地……其‘情感’的核心……喜怒哀乐贪嗔痴……是共通的!抓住那份‘共通’的情感内核,作为‘锚点’,收束你的意识!”
“沙僧……你的‘静’……不是顽石之固……而是……历经万劫而不磨的‘存在本质’!放弃对抗‘变化’……尝试理解……‘变化’本身,也是一种‘存在’的形态!将你的‘静’,化为……包容‘流变’的‘场’!”
这几乎是颠覆他们认知的指导。在如此绝境下,却别无他法。
猪八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在无数混乱的记忆情感碎片中,寻找那一点“共通”的、属于“猪八戒”或“天蓬”的最本真的情绪烙印——对自由的渴望,对不公的愤怒,对师父师弟的守护之心……他不再试图区分哪些记忆是“自己的”,而是将所有这些碎片中蕴含的类似情感“频率”强行共鸣、汇聚!渐渐地,那些被扯散的意识细丝,开始向着一个模糊的“情感核心”缓慢收拢……
沙僧则更加艰难。让他放弃对抗,去“包容”这毁灭性的时空乱流,无异于让冰块去拥抱火焰。但他信任师父。他强行逆转巫妖王本源那根深蒂固的“抗拒变化”本能,尝试着将自身那“死寂存在”的意念,向外扩散,不是作为壁垒,而是作为一张极其稀薄、却极具韧性的“网”,去轻柔地“承托”那些冲刷而来的时空碎片,感受其中蕴含的“流变”韵律,尝试与之共振,而非硬撼。这个过程痛苦万分,魂体仿佛在被无数细针穿刺、溶解又重组,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住,那张“网”在崩溃的边缘,竟真的开始微微“适应”乱流的节奏,变得稍微稳定了一丝!
而唐僧自己,则全力运转光茧。昏黄的光芒不再试图照亮或驱散什么,而是向内坍缩,变得愈发凝实、内敛,只在最核心处,维持着一团温润的光。他将全部心神,都用于感知、分析、引导这狂暴时空乱流中,那些极其隐晦的“脉络”与“趋向”。
他发现,这个由种子激活形成的时空漩涡,并非完全无序。在极致的混乱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引力核心”,正是那枚仍在爆发光芒的奇异种子本身!所有混乱的时空碎片和能量,都在围绕着它旋转、冲突、湮灭、又新生,形成一个动态的、极不稳定的“混沌平衡系统”。
而他们此刻,正处于这个“系统”的外围激流带。想要拿到种子,必须穿过这层最狂暴的乱流带,抵达相对“平静”但法则更加扭曲的核心区域。
“跟着我!”唐僧的意念发出指令,光茧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难以言喻的轨迹,在斑斓破碎的时空中穿梭。他不再走直线,而是如同醉汉般,时而骤然加速冲向某个看似毁灭的时空裂缝,时而又违背直觉地折返、停顿、甚至逆流滑动一小段。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踩”在乱流中那些稍纵即逝的、相对稳定的“间隙”或“涡流回旋处”。
猪八戒和沙僧紧咬牙关,凭借着刚刚建立的脆弱“锚点”与“适应场”,死死跟随着前方那团飘忽不定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生路的昏黄光晕。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在崩溃边缘游走的死亡穿梭。
不知“游荡”了多久,就在猪八戒和沙僧感觉自己的“锚点”和“适应场”即将再次崩溃时,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狂暴的、五光十色的时空碎片乱流,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边界,骤然变得稀薄、缓慢下来。他们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膜”,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但更加诡异的空间。
这里依旧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景象。四周是不断变幻色彩、如同融化的油画般流淌的“背景”,光线在这里扭曲成怪诞的弧度,空间结构如同被随意揉捏后又展开的丝绸,布满褶皱与断层。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心,那枚奇异的种子,正静静地悬浮着。它不再剧烈爆发光芒,但表面的银白与暗金纹路,此刻以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缓慢的方式流转、交融,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展示着某种超越时间的“存在状态”。种子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绝对“领域”,领域内的时间流速似乎极其缓慢,近乎凝固,但又隐约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与“生机”。
“就是这里……时空漩涡的相对‘静点’,也是种子的直接影响域。”唐僧的意念带着疲惫与警惕,“小心,此地时空法则被种子扭曲到极致,任何不当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猪八戒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尽时空的种子,喘着粗气:“师父……怎么拿?这地方……感觉碰一下就会出事。”
沙僧则死死盯着种子周围那缓慢流淌的时空涟漪,感应着其中蕴含的、与自身巫妖王本源既排斥又隐隐吸引的法则韵味,低声道:“师父,此‘静点’看似平静,实则是整个混乱时空漩涡的‘平衡支点’。我们闯入,本身就打破了微妙的平衡。种子似乎处于一种……‘超然’的‘观察’或‘孕育’状态。强行抓取,恐怕会立刻导致‘静点’崩溃,将我们和种子一起抛入更深的时空乱流,甚至……可能触发种子的自我保护机制,彻底毁掉它,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唐僧的光茧缓缓靠近那种子领域的边缘,没有贸然进入。他同样在观察、分析。
“沙僧所言不错。不能硬取。”他的意念快速推演,“种子兼具‘轮回’与‘秩序’,在此地形成‘时空静点’。我们三人之力,八戒掌‘轮回’之引,沙僧持‘抗争’之本,吾具‘调和’之能。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抓取’,而是……‘共鸣’与‘请求’。”
“共鸣?请求?”猪八戒不解。
“以此地扭曲时空为‘琴’,以吾等三人特质为‘弦’,奏响一曲……能‘打动’种子,让其自愿‘回应’或‘跟随’的……‘魂音’。”唐僧的意念愈发清晰,“八戒,你需将‘轮回洗涤’之意,与对此地时空‘流变’的感悟结合,化作引导‘生机流动’的韵律。”
“沙僧,你需将‘抗争本源’之静,转化为对‘存在本质’的叩问与坚守,化作稳定‘秩序基点’的节奏。”
“而吾……”光茧的光芒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脉动,“将以‘人间痕迹’为谱,‘造化回响’为韵,居中调和、串联,尝试与种子深处那点‘原初平衡’之意建立连接……”
“吾等合力,非为索取,而为……展现吾等一路行来,于绝境中不灭的‘求生之志’、‘求真之念’、‘抗争之魂’,以此‘魂音’,叩问种子:可愿随吾等,同赴归墟,共破枷锁,重定乾坤?”
这是一个更大胆、更缥缈的设想。将收取行动,升华成一种精神层面的“共鸣仪式”。
但在此地,在这时空法则扭曲、物质界限模糊的“静点”,精神与能量的界限本就暧昧。或许,这才是唯一可行之法。
猪八戒和沙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事已至此,再离奇的尝试,也值得一搏。
三人再次调整状态,围绕在那“静点”领域之外,呈三角之势。
猪八戒闭目,将意识沉入那收束了无数情感碎片的“锚点”,从中提炼出最纯粹的、对“自由新生”的渴望,混合着对“轮回”的感悟,化为一缕清澈而充满希望的淡蓝色魂力涟漪,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轻柔地向着种子领域荡漾而去。
沙僧则摊开手掌,那布满裂痕的项链悬浮其上。他将巫妖王本源中对“存在”的执念、对“不公”的愤怒、以及对“守护”的责任,全部熔铸,化作一股深沉、厚重、却内敛着不屈火焰的灰黑色魂力波动,如同亘古矗立的界碑,带着沉默的叩问,缓缓推向种子。
唐僧的光茧,则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复杂的昏黄光芒。光芒中,仿佛浮现出东土大唐的万家灯火、西行路上的风霜足迹、灵山脚下的绝望质问、九幽深处的生死相托……无数“人间痕迹”与“因果丝线”交织成一幅宏大而细腻的“红尘画卷”,而画卷的核心,是一点不断跳动的、代表着“变数”、“生机”与“可能”的造化之光。这光芒,如同最真诚的诉说与邀请,温柔地包裹向种子。
三股性质迥异、却都蕴含着至诚至坚意志的“魂音”,如同三缕不同颜色的丝线,穿越了那扭曲时空的“静点”领域边界,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向了那枚悬浮在时空奇点中的奇异种子。
种子表面的纹路,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暴烈的冲突光芒。
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被唤醒记忆般的、带着淡淡共鸣与审视意味的微光。
银白与暗金的流转,似乎随着三股“魂音”的注入,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与调整。
时空,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凝滞。